交割完国内的最后一笔违约金,已经是初冬时节。
陆霖星站在空荡荡的法院大厅里,手里捏着最后一份结案回执。
他没有片刻停留,径直打车前往了国际机场。
护照上盖下离境戳的那一刻,航站楼外正飘起这座城市今年的第一场雪。
他买的是一张飞往卡尔亚邻国的单程机票。
没有任何返程的打算,也没有给自己预留丝毫退路。
在得知江琉珠孤身前往战地后,陆霖星所有的理智都好似喂了狗。
对他而言,他今后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去找她。
找得到,他就用余生去赎罪;若是找不到,把这条命交代在异国他乡的炮火里,也算死得其所。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漫长飞行,飞机降落在卡尔亚邻国的边境城市。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经久不散的沙尘与刺鼻的柴油味。卡尔亚全境早已沦为交战区,领空全面封锁,所有民航航班无限期停运。边境线上拉满了带刺的铁丝网,荷枪实弹的士兵驱赶着试图涌入的难民,任何未经许可的平民都严禁跨越雷池半步。
陆霖星在边境口岸附近的一家廉价旅馆里住了下来。
接下来的整整两周,他像个不知疲倦的幽灵,游走在灰暗的地下黑市和各大非政府组织的驻地之间。
语言不通,他就用翻译软件加上手语;没有通行证,他就变卖了身上最后一块勉强值钱的机械腕表,试图贿赂当地的蛇头。
然而,战火正酣,没有人愿意为了这点钱去带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亚洲男人送死。
直到第十五天,他遇到了一支民间救援车队在招募搬运重症伤员的壮劳力。
陆霖星毫不犹豫地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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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线距离不过一百七十公里的路程,由于主干道被炸毁、沿途交火不断,他们走得异常艰难。
整整耗费了十九天,这支队伍才勉强推进到卡尔亚的腹地。
陆霖星一到就开始了漫长而绝望的寻找。
他拿着一张在国内打印出来的、江琉珠曾经的工作证件照,逢人便问。
从拥挤不堪的帐篷区,到血腥气冲天的战地医院,再到各个新闻机构临时搭建的媒体中心。
“你见过这个亚洲女记者吗?”
得到的答案永远是摇头,或者冷漠的摆手。
随着辗转的营地越来越多,照片的边缘已经被他的汗水摩挲得起毛发卷,陆霖星眼底的光芒也一点点黯淡下去。
绝望像藤蔓一样,死死绞紧了他的心脏。
致命的意外,降临在一个灰蒙蒙的清晨。
当时,陆霖星正跟随几名志愿者搜救幸存者。
毫无预兆地,尖锐的防空警报骤然拉响,紧接着是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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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下!”有人大喊。
陆霖星下意识地扑向不远处一个孩童,将对方护在身下。
气浪如同狂暴的巨兽,瞬间将他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落地的一瞬间,一块锋利的弹片轻而易举地击穿了他身上的战术背心,深深扎进了他的左侧胸腹之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陆霖星试图挣扎着爬起来,却发现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肺部的空气一点点抽离,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血腥味。
陆霖星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球,感受着生命力正顺着血窟窿流逝。
他仰面躺在尘土飞扬的地上,看着灰暗压抑的天空,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要死了吗?
在即将踏入死亡大门的那一瞬,他的心里竟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遗憾与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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