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雅得机场被炸，胡塞再出手：也门乱局，从来不是一句教派冲突

2026年10月10日，沙特首都利雅得，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的一座航站楼被导弹击中。

按照沙特方面公布的数字，袭击造成12人死亡、309人受伤，遇难者中有沙特公民，也有孟加拉国、美国、埃及、约旦、叙利亚、巴勒斯坦、苏丹等多国人员。

此后数日，袭击仍在继续，沙特主导的多国联军15日公布的累计数字已升至17人死亡、333人受伤。

第二天，也门胡塞武装宣布对这次袭击负责，并再次向世界各国的航空公司和旅客发出警告：除伊斯兰教两大圣城麦加和麦地那的机场及空域外，沙特境内其余机场和领空都可能成为胡塞武装的打击目标。

这不是一次孤立的袭击，自2014年也门内战爆发以来，逐渐控制北也门的胡塞武装与控制南也门的也门政府之间的战争早已成为中东力量角逐的重要一环。

双方背后站着伊朗和沙特，再往后是俄罗斯和美国。

2015年沙特直接参战后，胡塞武装就开始把攻击范围扩大到沙特境内，利雅得机场遇袭正是也门冲突外溢的又一次结果。

如果只看这几年的新闻，很容易得出一个简单结论：也门之所以乱是因为逊尼派和什叶派打起来了，胡塞武装之所以越来越强，是因为同属什叶派的伊朗在背后撑腰。

这些解释都有道理，但如果把它当作全部答案，就会错过故事里非常重要的部分。

早在胡塞武装出现之前，北也门就已经有过一个两次被外来势力征服、又两次复国、前后延续上千年的政教合一伊玛目王国。

南也门在冷战时期，则出现过阿拉伯世界唯一的社会主义国家。

今天的也门内战并不是一个原本统一稳定的世俗国家突然遭到宗教极端势力破坏，而是一个古老的山区宗教社会在20世纪经历了被殖民、被革命、被共和之后，始终没能被现代化重新塑造。

更是两个原本差异巨大的国家被强行统一后，始终没能解决新国家内部的权力和利益分配。

胡塞武装的崛起，只是这些矛盾集中爆发的结果。

也门位于阿拉伯半岛西南部，拥有从亚丁湾延伸到印度洋的漫长海岸线。

它的西北部是山峦叠嶂的高原，阿拉伯半岛的最高峰、海拔3666米的纳比·舒艾卜峰（哈杜尔山）就坐落在这里。

这些连绵的山脉是也门最好的屏障，既挡住了世界上最大的流动沙漠鲁卜哈利沙漠，又留住了来自海洋的水汽。

因此，也门西北部气候温和，加上火山熔岩风化形成的肥沃土壤，自古以来就是农业沃土，承载着也门绝大部分人口。

西南部是地形平缓开阔的沿海平原，拥有亚丁这样的天然深水良港，而东部则是地理学上属于鲁卜哈利沙漠一部分的塞巴泰因沙漠，除了个别沿海绿洲，几乎全是无人区。

这就解释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也门没有被叫做“东也门”和“西也门”，而是“北也门”和“南也门”。

因为也门的人口几乎全部集中在西部，南也门占据的东部沙漠，除了个别沿海绿洲，几乎全是无人区。

人们只能按照人口聚居区的相对位置，把占据南部沙漠和沿海的一方叫做南也门。

北也门农业繁荣、人口集中，南也门航运发达，扼守着阿拉伯半岛通往非洲和印度洋的交通线。

还需要注意的是，这片高原的地形极为破碎，一道道峡谷把村镇切割成彼此隔绝的单元。

大山既挡住了外敌，也挡住了中央政权的政令。

古代任何一个政权，想在这里建立自上而下的直接统治都极其困难，地方自治、部落传统和宗教领袖因此格外有生命力，这是理解也门此后千年历史的一把钥匙。

公元7世纪，伊斯兰教兴起，迅速席卷阿拉伯半岛并向世界扩张，也门从此融入伊斯兰世界。

作为政教合一程度最深的宗教，伊斯兰教高层的权力斗争，最终引发了教派分裂，形成了逊尼派和什叶派两大派别。

两大派内部又不是铁板一块，逊尼派按照对《古兰经》和圣训的不同理解，分为哈乃斐、马立克、沙斐仪、罕百里四大学派。

什叶派则按照追随的宗教领袖“伊玛目”的不同，主要分为十二伊玛目派、七伊玛目派和五伊玛目派。

十二伊玛目派是今天伊朗的国教，七伊玛目派又称伊斯玛仪派，历史上出过一个以暗杀政治领袖闻名的分支——阿萨辛派，游戏《刺客信条》里的黎凡特刺客兄弟会、《倚天屠龙记》里的山中老人霍山，都是以它为原型。

至于五伊玛目派，又称宰德派，正是胡塞武装的信仰。

宰德派得名于其尊奉的什叶派第五代伊玛目宰德·本·阿里，宰德当年因起兵反抗倭马亚王朝战死，这一支也因此继承了反抗不义统治者的底色。

宰德派是什叶派中信徒人数仅次于十二伊玛目派的第二大分支，也是什叶派各支中宗教思想最接近逊尼派的一支。

它不承认十二伊玛目派所说的“隐遁伊玛目”，承认逊尼派所尊的前三任哈里发，主张伊玛目应凭学识和品行从穆罕默德后裔中选出，而非天然世袭。

宰德派信徒主要集中在也门北部高原，以及北非西部的马格里布地区，摩洛哥历史上第一个统一王朝伊德里斯王朝，其开国君主伊德里斯一世就被很多学者认为是宰德派信徒。

公元897年，宰德派宗教领袖、拉希德家族的哈迪·叶海亚在北也门建立起政教合一的宰德派伊玛目国家。

这个国家的领袖既是世袭的宗教圣裔，又是军政首领，依宗教法发号施令，统治根基扎在高原部落之中。

此后，这个北也门的宰德派政权，与统治南也门的逊尼派政权。

库尔德人的阿尤布王朝、土库曼人的拉苏里王朝，以及当地的塔希尔苏丹国之间不断交战，你来我往，谁也征服不了谁。

谁攻入对方的地盘都站不稳，逊尼派王朝的大军在高原峡谷里施展不开，宰德派的部落骑兵到了南方平原也难以立足。

天长日久，宰德派与南方逊尼派之间的实际分界线逐渐成了划分两大教派的宗教界限，这可以说是南北也门分裂最早的源头。

公元1517年，埃及的马穆鲁克王朝为了遏制葡萄牙人在红海地区扩张，发兵进入也门。

宰德派抓住机会主动归顺，联合马穆鲁克灭掉了南边的塔希尔苏丹国。

他们万万没想到，就在同一年，马穆鲁克王朝本土埃及，已被北方的奥斯曼土耳其攻灭。

消息传到也门，当地的马穆鲁克军队选择向奥斯曼投降。

于是，无论宰德派的北也门还是逊尼派的南也门，都变成了奥斯曼帝国的也门省。

宰德派并不甘心臣服，在拉希德家族新一代伊玛目曼苏尔·卡西姆的领导下，信徒们在北也门发动武装起义，不仅成功光复故国，还第一次攻入南也门，建立起一个一度囊括今天也门共和国全境的卡西姆王国。

到17世纪，卡西姆的继承者们彻底把奥斯曼人赶出也门，势力一度扩展到亚丁，宰德派的伊玛目们迎来了这个高原王国的最后一次鼎盛。

欧洲人的脚步也到了。

1839年，英国东印度公司占领亚丁港，在此后四十多年里，或武力征服，或外交谈判，逐步吞并了南也门三十多个酋长领地，建立起英属亚丁殖民地。

1872年，奥斯曼土耳其第二次入侵也门，灭亡卡西姆王国，恢复了在北也门的统治，一直延续到1918年。

1918年，奥斯曼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战败，被迫放弃阿拉伯地区全部领土。

拉希德家族的伊玛目叶海亚·穆罕默德·哈米德丁趁机宣布独立，又花了八年时间占领北也门全境，建立起以萨那为首都的也门王国。

1934年，也门王国与沙特为争夺两国之间阿西尔的伊德里斯酋长国爆发战争。

沙特军队一路推进，甚至占领了红海港口荷台达，也门战败，签订《塔伊夫条约》，划定了两国边界。

沙特归还了荷台达，却保住了阿西尔、吉赞和奈季兰。

这一条约为两国延续六十多年的领土纠纷埋下了伏笔。

叶海亚是一位政教合一的领袖，长期倾向于限制外来影响，尤其压制国内现代化改革的呼声。

1948年，反对派发动政变，刺杀了叶海亚。

政变虽然最终被镇压，他的儿子艾哈迈德重新控制了局势，但变革的火种已经埋下。

艾哈迈德继续沿用父亲那套依靠宗教权威和部落联盟的中古式统治，开始受到越来越多也门人的质疑，尤其是那些受到阿拉伯民族主义影响的军官和知识分子。

1952年埃及革命成功更让他们相信，传统宗教权威并不是阿拉伯国家唯一可行的政治制度。

1962年艾哈迈德去世后，共和派军官立刻发动兵变，废除了他儿子穆罕默德·巴德尔的王位和伊玛目身份，宣布建立也门阿拉伯共和国，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北也门。

共和派军队迅速控制了首都和大部分城市，但在北方山区，部落势力仍然效忠王室。

巴德尔逃到那里后，立刻得到众多酋长支持，革命变成了内战。

作为共和派军官的革命偶像，埃及总统纳赛尔很快派军队支援，最盛时在也门驻扎数万兵力。

沙特、约旦、伊朗这些伊斯兰君主国，为了阻止共和革命扩散，也纷纷出钱出枪支持王室。

这场北也门内战持续了八年，最终以巴德尔放弃王位、沙特承认共和政府、共和政府特赦所有保王派而告终，这是阿拉伯世界战后革命中最漫长、最血腥的内战之一。

但制度的胜利不等于社会的重塑，王国虽然废除了，在北方广大山区，传统的宗教权威和部落政治并没有随王室垮台而消失。

宰德派世袭宗教学者家庭失去了千百年来的统治地位，可在农村和山区，宗教权威、部族网络和传统记忆仍然完整保留，这就为后来胡塞武装的宗教复兴留下了空间。

这个新生的共和国也没能成长为稳定的现代国家，长期受军人政治和部族政治影响，国家权力的扩张依靠的是总统与地方势力之间的政治交易，而不是现代行政体系。

萨利赫后来能在总统位置上坐稳几十年，靠的就是在各路部落和军阀之间收买、分化、借力，他自己把这种统治比作在无数蛇头上跳舞。

这意味着一旦中央政府失去权威，地方社会仍然拥有独立的组织和动员能力。

几十年后胡塞武装兴起时，重新发挥作用的正是这些历史遗产。

与北也门相比，南也门的政治道路要特立独行得多，因为这里出现了阿拉伯世界唯一的社会主义国家。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英法全球殖民体系开始瓦解，南也门也出现了反抗英国殖民统治的运动。

当时规模最大的两个组织，是受埃及和北也门支持的“解放被占领的南方组织”，以及受苏联支持的“民族解放阵线”。

1967年，两个组织先后在亚丁发起反英暴动，袭击、罢工和巷战接连不断，让英国疲于奔命。

第三次中东战争爆发后，英属亚丁的阿拉伯警察怀疑英国在战争中支持以色列，集体哗变，英国再也无力维持统治。

1967年11月，英国全面撤离亚丁，民族解放阵线随后击败对手，于11月30日宣布成立南也门人民共和国，1970年更名为也门人民民主共和国，简称民主也门。

一个经济上几乎只有港口和绿洲的新生政权就此走向了一条激进的社会主义道路。

只不过，南也门的权力斗争之激烈在当时的中东也令人叹为观止。

独立之初，执政的是民族解放阵线内部支持纳赛尔主义的一派，但很快，主张马克思列宁主义的一派在苏联支持下发动政变把也门改造成一个社会主义国家。

首任总统卡坦·穆罕默德·沙比被软禁，大批官员流亡北也门。

得势的一方内部很快又爆发冲突，双方直接在亚丁街头展开巷战，更为激进的左翼领导人、第二任总统萨利姆·鲁巴伊·阿里被处决，反对派领导人阿卜杜勒·法塔赫·伊斯梅尔掌握大权，把民族解放阵线改组为以科学社会主义为指导的也门社会党。

社会党成立后再次分裂，形成以伊斯梅尔为首的强硬派和以总理阿里·纳赛尔·穆罕默德为首的温和派。

1980年，阿里·纳赛尔在苏联支持下取代伊斯梅尔，出任党和国家最高领导人，伊斯梅尔被强制流亡苏联。

1985年，他又顶不住党内压力，允许伊斯梅尔回国，伊斯梅尔一回国就对阿里·纳赛尔的权威构成严重威胁。

1986年1月，阿里·纳赛尔干脆在一次社会党政治局会议上，让部下端着冲锋枪进入会场扫射，当场打死包括伊斯梅尔、最高人民委员会主席团主席安塔尔在内的几乎全部强硬派高层。

侥幸逃脱的强硬派成员随即召集军队反扑，这就是持续十天的南也门内战。

最终强硬派获胜，阿里·纳赛尔逃往北也门，阿里·萨利姆·比德接任社会党总书记。

1990年，行将就木的苏联停止了对南也门的全部经济援助，南也门立刻陷入严重财政危机。

为了避免国家破产，南也门主动向北也门提出尽快统一。1

990年5月22日，南北也门统一，成立也门共和国。

可问题是，一千年来南北也门聚少离多，千百年来形成的权力模式、军政体系、经济利益和历史记忆，不是定个国旗、选个首都、换个国名就能统一的。

统一后不久，伊拉克武力吞并科威特，联合国授权以美国为首的多国部队出兵。

也门政府经过考虑选择中立，没有加入多国部队。

这一决定让同样面临伊拉克威胁的沙特极为不满，当即决定把沙特境内约80万也门劳工和侨民全部遣返。

作为当时也门经济支柱的侨汇瞬间化为乌有，也门国内人口还因此激增约7%，大量归国者需要工作和住处，给也门带来巨大的经济与社会压力，也激化了南北矛盾。

南也门哈德拉毛省发现了石油，本就在统一进程中处于弱势的南也门，开始觉得自己的家园被北也门用阴谋占走。

1993年，统一后的第一次普选举行，北也门的全国人民大会党大胜，南也门的社会党远未达到预期，统一协定中的政治平衡被打破。

1994年，也门爆发持续两个多月的内战，最终北也门获胜，维持了统一，南也门主要领导人纷纷流亡。

经此一役，统一前就以总统兼武装部队总司令身份统治北也门十二年的阿里·阿卜杜拉·萨利赫，确立了自己在整个也门的统治地位，此后连选连任，直到2012年在全国性民众抗议中被迫下台。

而这场剧烈的政治动荡也让原本已经与政府达成停火的北方胡塞武装重新获得了军事扩张的机会，最终在2014年控制首都萨那。

1962年的共和革命结束了拉希德家族对北也门长达千年的统治，与家族关系密切的宰德派宗教精英纷纷失去政治特权。

越来越多外来教派进入北也门，比如逊尼派中流行开来的萨拉菲运动。

对宰德派宗教学者来说，这些与本派教义存在差异的思想都是威胁，他们担心自己的宗教传统会在宰德派的历史核心区逐渐失去影响力。

于是，一些宰德派宗教人士开始推动传统复兴，希望通过恢复传统宗教教育，培养年轻一代，重建宰德派的社会体系。

侯赛因·巴德尔丁·胡塞逐渐成为其中的核心人物，他出身宰德派宗教世家，祖上与拉希德家族关系密切，父亲和祖父都是当地著名宗教学者。

胡塞最初并不打算建立武装组织或军事政权，他创办的只是一个名叫“信仰青年”的宗教教育机构。

但在萨利赫眼里，最警惕的就是这种游离于统治体系之外、拥有独立民众动员能力的地方传统权威。

萨利赫本人也是宰德派穆斯林，政治上却执行亲美路线，与海湾逊尼派国家保持友好，这让胡塞的追随者把他视为宰德派的叛徒。

2004年，胡塞发起反对萨利赫政府的武装暴动，几个月后就在与政府军的战斗中被击毙，追随者们把组织改名为“胡塞”，以示纪念。

胡塞武装最初的崛起，其实与教派冲突关系不大。

无论是胡塞武装、萨利赫政权，还是胡塞大本营萨达省的绝大部分居民，都是宰德派信徒。

双方的矛盾是，胡塞是教士出身，想建立类似伊朗那样政教合一的宗教政权，按宗教划分敌我。

萨利赫是军人出身，更想建立类似叙利亚阿萨德家族那样的世俗化强人统治，外交上更看重现实利益的平衡，这才是双方闹翻的根本原因。

此后，胡塞武装与也门政府军断断续续打了六年，2010年才签署停火协议。

直到这时，胡塞武装的影响力仍主要局限在最北部的萨达省。

但随着萨利赫政权垮台、权力出现真空，胡塞武装迅速壮大，联合也门境内大大小小的反政府武装，占领萨达省全境，又夺取焦夫省和哈杰省，直逼萨那。

胡塞武装能在北部山区坚持六年并迅速崛起，与也门传统的部族政治关系极大。

地方部落与中央政府的关系错综复杂，政府军围剿未必能换来居民真心支持，一旦军事行动造成平民伤亡，原本不支持胡塞的人也可能转而支持他们。

冲突与动员互相强化，政府越想军事解决，胡塞武装越能把自己塑造成抵抗者，胡塞越壮大，政府越想强硬镇压，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内部因素之外，伊朗这个外援也不容忽视。

信仰十二伊玛目派的伊朗与宰德派胡塞武装在教义上并不完全一致，但什叶派在伊斯兰世界毕竟是少数，在中东也相对弱势，也就顾不上计较门派之别。

连叙利亚阿萨德家族所属的阿拉维派都能得到伊朗鼎力支持，支持一下承认逊尼派前三任正统哈里发的宰德派，自然更没有障碍。

2014年9月，胡塞武装进入萨那，随后与曾经的敌人、前总统萨利赫结盟，共同对抗现政府。

2015年1月，胡塞武装全面控制首都，总统阿卜杜拉布·曼苏尔·哈迪宣布辞职，胡塞武装宣布成立自己的权力机构，但没有得到国际社会承认。

哈迪随后成功逃离萨那，抵达南也门旧都亚丁，宣布收回辞呈、恢复行使总统职权。

这让一个对也门局势极其敏感的国家感到了威胁，也看到了机会——沙特。

沙特与也门有漫长的陆地边界，也门控制的曼德海峡连接红海与亚丁湾，是沙特石油出口和物资进口的关键后门。

东北方向的霍尔木兹海峡，很大程度上处于死对头伊朗的影响之下，西南的曼德海峡自然就成了沙特避开伊朗的贸易生命线。

沙特建国之初就对也门有过野心，1934年获胜后为避免英法干预，没有吞并北也门，两国领土纠纷直到2000年才通过正式条约划清边界。

如今，一支获得伊朗支持、不承认现有边界、对沙特有领土要求的武装若控制整个也门，对沙特无疑是灾难。

2015年3月，沙特应国际社会普遍承认的哈迪政府请求，联合巴林、卡塔尔、科威特、阿联酋、埃及、约旦、摩洛哥、苏丹等国，对胡塞武装发起军事行动。

一场原本属于也门国内的内战，就此演变成夹杂教派冲突、国家利益和大国博弈的地区战争。

让沙特没想到的是，直接参战才是一场灾难，财力雄厚、装备精良的沙特军队居然打不赢被他们嘲笑为“拖鞋军”的胡塞武装，反而把局势搅得更复杂。

在反政府武装一边，沙特参战让萨利赫动了谈判解决的念头，他与坚持抵抗的胡塞武装爆发冲突，沙特空军赶紧空投武器支援。

可萨利赫在台上当总统时都消灭不了山沟里的游击队，如今作为过气军阀，又怎么可能赢？

最终他战败逃亡，2017年12月在逃离萨那的路上被胡塞武装击毙。

也门政府一边同样被间接撕裂，政府军在联军支持下稳住阵线，逐步收复南也门大片领土，形成胡塞控制北方、政府控制南方的局面，这让南方独立势力看到了机会。

2017年5月，哈迪一口气罢免多名南方出身的省长和内阁成员，这些官员随即联合成立南方过渡委员会，要求恢复南也门独立。

一直对沙特海湾“老大”地位耿耿于怀的阿联酋开始在背后支持它，2018年1月，政府军向南方过渡委员会的示威者开枪，双方武装冲突爆发。

两天后，南方过渡委员会的武装在阿联酋支持下夺取亚丁，也门一度形成胡塞武装、南方过渡委员会和也门政府三足鼎立的局面。

2025年12月2日，南方过渡委员会突然发起代号“光明未来”的军事行动，几乎未遇抵抗就接连控制哈德拉毛省、迈赫拉省并占领亚丁总统府，国际社会承认的也门政府被迫流亡沙特。

沙特随即大规模空袭其目标，并要求阿联酋在24小时内撤出全部军事人员，2026年1月2日，阿联酋宣布驻也门武装人员全部撤离。

同一天，南方过渡委员会发布关于建立所谓“南阿拉伯国”的“宪法宣言”，宣布启动两年过渡期，之后举行独立公投。

但它的攻势很快成了最后的辉煌，沙特支持的“国家之盾”部队发起反攻，一周之内就收复其全部新占区域，领导人祖贝迪流亡阿布扎比，组织在沙特压力下陷入“解散”风波。

民心向背终究拼不过武器，更何况并不是所有南方人都想独立。

延续至今十多年的也门内战，从来不是“胡塞武装在伊朗支持下对抗也门政府”一句话能讲清的。

这里面有宗教权威与世俗军事强权的冲突，有南北也门经济利益和政治利益的冲突，有国家统一、地方自治与南方独立三种道路的冲突，还有南北也门各自旧政权留下的历史惯性，以及周边强邻出于各自利益、彼此冲突的安排。

这些矛盾有时互相叠加，有时彼此分离，最终共同塑造出今天的也门乱局。

也门的故事说明，一个传统社会可以换国旗、改国名、定宪法，但如果现代化从未真正深入山区，国家权力始终无法穿透部族网络，那么旧的权威就会在真空中以新的面目归来。

胡塞武装不是也门之乱的原因，而是这场千年未完成转型的结果。

导弹可以从萨那打到利雅得，却没有任何一发，能替也门轰出一个现代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