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不像军舰的现役战舰：英国皇家海军“保护者”号与英军南极巡逻舰的故事

早在19世纪对南极大陆探索时期，很多来自英国的探险家就与英国皇家海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二战期间，为了防止阿根廷和智利在南极地区进行的领土扩张对英国的利益造成影响，英国皇家海军展开了“塔巴林行动”，以“阻止德国袭击舰干扰捕鲸和商业活动”名义向南设得兰群岛的“欺骗岛”（Deception Island）部署了“高地君主”号巡逻船，并在该地区展开了科学考察工作。

在二战结束后，英军将一艘2900吨级的铺网船“保护者”号改装成用于在马岛和附近海域执行巡逻任务的“警戒舰”，并用其执行勘测任务。该船的船体进行了加固，使其具备一定的破冰能力，同时安装了武器装备，并加装了飞行甲板和一个简易机库。该船一直在南大西洋海域服役到1968年。

1956年，“保护者”号在首次南极巡逻时拍摄的照片，照片中可见一架停在飞行甲板上的“旋风”直升机与帐篷式的简易机库。

1967年，英国国防部购买了丹麦建造的3600吨级破冰船“安妮塔·丹”号，将其改名为HMS Endurance“坚忍”号，这个名字也是当年沙克尔顿在执行南极探险任务时座舰的名字。该舰由贝尔法斯特的哈兰德·沃尔夫造船厂进行改装以满足英国皇家海军的需求，包括加装机库和飞行甲板，用于操作两架“旋风”直升机。 “坚忍” 号在机库顶部配备了一套信号监听设备，并配备了西班牙语语言学家，用于监听南美洲附近的无线电通信并收集信号情报。这些数据由英国政府通信总部（GCHQ）处理，并在20世纪70年代成为GCHQ对南美洲进行分析的基础。“坚忍”号的舰长后来表示：“可以说，这艘船的主要武器就是监听设备。” 1982年，“坚忍”号参加了马岛战争，在战争中执行了运输、登陆与反潜任务。

80年代的“坚忍”号。

到了20世纪80年代末，“坚忍” 号 的机械状况已经十分糟糕，由于可靠性问题，这艘船被戏称为 HMS Encumbrance “ 负担 ”号。英国国防部开始研究如何替换她，最初预算为5200万英镑建造一艘新船，但预算很快被削减至2500万英镑。显然，这笔钱只能购买一艘二手船只，而不是专门建造一艘新船。1991年10月，英国国防部租用了 MV Polar Circle “极地圈” 号 来替代“坚忍” 号 执行任务。“极地圈” 号 是一艘6100吨的破冰船，在挪威建造。这艘动力强劲、现代化且舒适的船舶比它的前身有了很大的提升，并于1992年10月被英国国防部买断，成为第二艘以“坚忍” 号 命名的舰艇。

第二代“坚忍”号。

由于“不列颠尼亚”号皇家游船已经退役，因此在2005年6月的阅舰式上英国王室只能使用“坚忍”号作为检阅舰。为了方便伊丽莎白二世女王检阅舰队，因此“坚忍”号临时在舰桥顶部安装了一个观景平台。

第二代“坚忍”号搭载了2架“山猫”直升机。由于在需要在极地恶劣环境下执行任务，这些“山猫”的部分武器和航电设备被拆除以降低重量，并且机头和机门被涂成显眼的红色。在南极地区部署时该舰必须携带2架“山猫”，以便在独自执行远离其他单位的任务时相互提供救援能力。

2008年12月，第二代“坚忍”号发生事故，一次例行维护操作中的失误导致该舰机舱严重进水。该舰得到了智利海军的救援，在蓬塔阿雷纳斯的干船坞对该舰进行了维修。当时英国人还认为该舰仍然具备维修价值，因此租用半潜式运输船“目标”号将该舰运抵朴茨茅斯。然而，直到2013年，英国皇家海军才最终认定，由于推进系统和下层甲板的进水损坏，她的修复已无经济价值。此后，“坚忍” 号 一直停泊在朴茨茅斯，直到2016年6月被拖往土耳其拆解。由于当时没有合适的替代舰艇，在2009年至2011年期间，英国皇家海军在南极的行动力量出现了空缺，直到新的替代舰艇获得资金并采购到位。

被“目标”号运回本土的“坚忍”号。

2011年4月，英国国防部以2600万英镑的价格从挪威GC Reiber Shipping公司租借了极地科考和水下支援船 MV Polarbjorn “极地比约恩”号，租期三年。该船排水量仅为5000吨，且没有机库，最初被英国国防部视为一种“过渡”方案，其性能略逊于“坚忍”号。由于经济衰退导致全球商用船舶市场供过于求，因此对于2010年后实行财政紧缩政策的皇家海军而言，该船性价比很高。

为了满足英国皇家海军的需求，“极地比约恩”号又花费了1300万英镑进行改装。2011年5月，该舰在丹麦欧登塞造船厂进行了短期改装。改装内容包括在船体龙骨上安装4个多波束回声测深仪（MBES）换能器用于水文测量，以及安装声速探头和用于水样采集的水质分析仪。其中最大的工程是将飞行甲板向后移动，从舰桥上方移到了舰尾。此外，该舰还安装了新的船舶控制和动态定位系统，并对发动机、发电机和推进器进行了检修，同时翻新了厨房和居住舱室。6月1日，该舰正式更名为“保护者”号（HMS Protector），随后不久在朴茨茅斯正式加入英国皇家海军现役。经过试航和海上作战训练后，该舰于2011年11月首次部署到南极执行任务。

“极地比约恩”号与“保护者”号时期的对比，外观上最显著的特征是直升机甲板移到了船尾。

2011年6月23日，“保护者”号在朴茨茅斯举行了入役仪式。

“保护者”号的设计源于其较小的姊妹船——1999年 英国南极调查局 从雷伯公司购入的4000吨级 RSS Ernest Shackleton “欧内斯特·沙克尔顿”号 后勤支援船 。在某些方面，“保护者”号比“坚忍”号更适合其角色。相比“坚忍”号，“保护者”号拥有更大的货舱容量，配备两台折叠式起重机，即使在港口基础设施匮乏或没有港口设施的情况下也能进行自装卸作业。该舰的三个货舱总容积达3300立方米，最多可容纳90个TEU 20集装箱。巨大的货舱非常适合装载各种物资和大型物品。位于船体中部的遮蔽式甲板区域可停泊各种船只，包括调查艇 James Caird IV “詹姆斯·凯尔德四世” 号 、带跳板的工作艇 Terra Nova “特拉诺瓦”号、钢壳快速救援艇（FRC）、两艘Pacific 24型充气艇以及各种充气艇。

“保护者”号上搭载的60吨折叠式起重机在缺乏基础设施支持的极地是该船最为核心的设备之一。

“保护者”号拥有巨大的货舱，总容积达3300立方米。

“保护者”号拥有4厘米厚的钢制船壳，按照ICE-05标准建造，能够破开厚度达1米的海冰（具体厚度取决于冰的成分和年龄）。该船配备了额外的船体加强筋和一个破冰式船首，这种船首可以驶上冰架，然后利用船体的重量将其压碎并切割。该舰的螺旋桨带有护罩，舵和舵轴也经过加固，以抵抗海冰可能对其造成的损坏。船内设有加热装置，以防止燃油舱和压载舱结冰。作为英国皇家海军现役船体最坚固的舰艇，该船的其他针对极地海域进行的特殊设计还包括位于驾驶台上方的瞭望台，破冰作业时会有人值守，以便观察更广阔的视野，从而规划最佳破冰路线。船首的短桅杆上安装了一个强力探照灯，用于在夜间航行时照亮冰山。

在南极水域活动的“保护者”号。

“保护者”号 的主推进系统由两台罗尔斯·罗伊斯-卑尔根BRM-G8柴油发动机驱动一副可调螺距螺旋桨。该舰的自持力较为优秀，约70天；最大航程超过14000海里，最高航速为15节，破冰航速约为4节。船上配备两台艏侧推器和两台艉侧推器，由动态定位系统控制，可在高达80节的风速下利用GPS精确定位。这使得该船无需依赖拖轮即可靠泊，或保持位置进行装载作业。在该船的船艏下方还配备一台可伸缩的方位推进器，可在螺旋桨损坏或主机故障时提供紧急低速推进。2015年7月，该船在泰恩赛德的A&P船厂进行干船坞维修时，在船体涂装了Ecospeed涂料。这种环保涂层专为保护船体免受冰的冲击而设计，并用玻璃鳞片树脂加固，使其在船体板受到压力和冲击而弯曲变形时仍能牢固地粘合在船体板上。

20世纪60年代末，美国海岸警卫队开始将破冰船涂成红色，以便在暴风雪天气下与飞机协同作业时更加醒目。第一艘 HMS Endurance “坚忍” 号 采用了这种醒目的红白相间涂装（上层建筑为浅黄色），这种涂装后来成为大多数官方破冰船的通用涂装，该舰也因此获得了“红梅花”（Red Plum）的绰号，这个绰号也沿用到了该舰的后续船只上。与其前辈一样，“保护者”号也使用了这种红白相间的涂装。

英军的南极巡逻舰在服役期间每年夏季都会部署到南极，航程约9000英里，往返于英国和南极之间，航程约7个月。自2015年起，该舰采用新的前沿基地部署方案，在南非进行维护，船员轮换，轮换周期约为两个月在舰，一个月休息。这种方案最大限度地提高了舰艇的使用效率，“保护者”号每年通常在海上航行约330天。该舰实行三班倒值班制，舰上约有100名官兵，任何时候都有约66人在舰上，其余人员则在岸上休假或接受训练。一支皇家海军潜水员队伍以及一支皇家海军陆战队寒区专家分队，为登陆南极的人员提供支援。

根据1961年《南极条约体系》（ATS）第一条的规定，禁止在南极大陆（南纬60度以南）进行任何军事活动，因此“保护者”号虽然是一艘英国皇家海军的现役战舰，但是在该船上却不得部署武器。不过，“保护者”号会随船携带轻机枪和通用机关炮用于自卫，这些武器在进入条约区以外的港口时会架设。尽管其主要任务是科学考察，但与其前辈一样，“保护者”号同时也是重要的情报收集工具，其下层货舱内安装了一套完整的HF/VHF/UHF ICS25军用通信系统，该系统安装在一个ISO集装箱内，并在驾驶室顶部安装了天线阵列。

由于没有机库，飞行甲板完全暴露在外，因此“保护者”号的飞行甲板仅获准在白天使用。该舰的直升机起降次数很少，“保护者”号无法提供其前辈所能提供的宝贵的直升机后勤保障能力。2009年，英国皇家海军还拥有62架“山猫”直升机，但现在只剩下28架“野猫”直升机，而且皇家海军并不愿意将其中两架宝贵的直升机永久分配给南极任务。“保护者”号上搭载了小型无人机，可用于航拍、勘测和规划穿越海冰的航线。这些小型无人机是“保护者”号上最为常用的设备之一。

航拍“保护者”号。由于该舰的布局限制，并没有安装机库设施，因此不具备其前辈的航空保障能力。

由于“保护者” 号的活动环境非常独特，能够在 南极环境中为其船员提供难忘的体验，因此，申请加入“保护者” 号在英国皇家海军的人员中 通常备受追捧。作为一艘前民用船只，她的住宿标准更接近皇家舰队的辅助舰艇，舒适度远超任何军舰。她也是舰队中唯一一艘配备桑拿房的舰艇，这是她最初的斯堪的纳维亚船东的要求。不过，英国皇家海军发布的大多数宣传照，大多是在晴朗天气下拍摄的，并未展现南极的另一面。南极环境危险重重，需要特殊的专业技能才能安全作业。即使在夏季，南极沿岸的平均气温也在零下10摄氏度到冰点之间，而且经常刮起超过每小时60英里的狂风。南大西洋和南极周围海域风暴肆虐。“保护者” 号 上的生活并非总是像官方展示的那样舒适惬意。

“保护者”号的官方任务描述是“巡逻和勘测南极洲和南大西洋，维护英国主权存在，并扩大区域参与，支持全球南极事务共同体”。服役以来，该舰在南极水域进行了大量的水文测量工作，但是其最核心的任务之一是为英国南极调查局（BSA）和其他国际科学团队提供后勤支持。2019年1月，在“保护者” 号 执行的一次任务中，该舰与“沙克尔顿” 号 研究船合作，向在斯韦茨冰川工作的BAS团队运送了4辆大型履带车辆、14辆雪地摩托、雪橇、庇护所、燃料和食物，足以让BAS团队在该冰川维持近5000天。

此外，该舰还担负着为马岛与附属岛屿提供后勤支持和人员轮换的任务，偶尔该舰也会到南乔治亚岛和南桑威奇群岛附近海域进行巡逻，并为这些岛屿提供补给。由于无需每年冬季返回英国，前沿部署使“保护者”号能够前往世界其他地区进行外交访问和勘测。过去四年里，该舰访问了新西兰、塔斯马尼亚、智利、乌拉圭、南非，甚至还在气候宜人的迪戈加西亚岛和塞舌尔群岛开展了勘测工作。2017年，该舰曾参与了搜寻失踪的阿根廷潜艇“圣胡安”号的行动，之后访问了布宜诺斯艾利斯。

2013年参与搜寻“圣胡安”号潜艇时的“保护者”号。

随着近年来到访南极地区的旅游邮轮数量不断增加，“保护者”号在世界最偏远的南极地区海域为这些船只提供了最为迅速的搜救能力。 2012年，该舰曾派遣消防队前往乔治王岛的巴西科考站，协助扑灭一场严重火灾； 2013年，该舰曾参与救援被困在浮冰中的“弗拉姆”号邮轮。

2021年，“保护者”号前往北极，执行了北极部署任务，到达距离北极点1050公里（570海里）处，这是英国皇家海军水面舰艇到达的最北距离。2023-24年南极夏季，该舰再次部署在南大西洋，当时，英国皇家海军舰艇首次使用商用卫星互联网星座为“保护者”号上的水兵提供互联网接入。

但是最近的消息表明，“保护者”号与其前辈一样，在服役后期遇到了严重的机械问题，因此无法在2025-2026年南极夏季部署到南极水域。2026年10月，该船不得不被拖至德文波特港，前途未卜。英国皇家海军自二战结束后一直在南极地区活动的南极巡逻舰，也被迫画上了一个休止符。直到现在，对于该船的最终处理，仍然没有一个确定的方案。究竟是对该船进行彻底维修，还是寻找该船的后继船只，英国官方仍然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看来2026-2027年的南极夏季，皇家海军仍将继续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