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9月30日,北京天安门广场,周恩来主持了人民英雄纪念碑奠基仪式。那时新中国尚未正式成立,广场上没有今天整齐开阔的格局,参加典礼的人们却清楚,这座碑不是普通建筑,而是要替一个民族保存牺牲者的名字与功绩。
人民英雄纪念碑的兴建决定,出自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周恩来提出,纪念碑应建在天安门广场,因为这里具有五四运动以来的革命传统,也是中国人民和世界各国人士长期关注、景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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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建议很快获得通过。下午6时许,政协代表由怀仁堂来到广场。周恩来代表大会主席团致词,说明立碑是为了“纪念死者,鼓舞生者”。致词结束后,全体代表脱帽静默。毛泽东随后宣读碑文,并亲自铲土奠基。
碑文的处理,决定了整座建筑的气质。正面八个大字“人民英雄永垂不朽”,由毛泽东题写;背面碑文由毛泽东起草,周恩来手书。碑文没有停留在某一场战役或某一支队伍,而是把时间推向三个层次:近三年的人民解放战争,三十年来的人民革命,以及自1840年以来争取民族独立、人民自由幸福的历次斗争。
有意思的是,纪念碑最初并没有一个现成答案。北京市政府成立了由中央和地方17个单位组成的兴建委员会,彭真任主任委员,梁思成、刘开渠等负责设计和艺术工作。有关方面向全国征集方案,一年多时间里收到140余份书面意见,建筑样式从亭台楼阁到高塔巨像,意见相当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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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论的核心,是纪念碑究竟应该突出文字,还是突出人物雕像。设计人员逐渐形成共识:既然政协会议已经通过碑文,建筑就应以碑文为中心;近代以来的重要斗争,则用浮雕表现。中国传统碑刻重视文字,但旧式石碑往往低矮,难以体现人民英雄的崇高气概,于是设计者选择了“传统碑形加现代尺度”。
1951年国庆前,广场南端曾陈列过几种模型,群众和各界人士提出了不少意见。经过反复讨论,城台式样、碑内陈列室等设想被取消,碑体比例也一再调整。1953年,毛泽东对浮雕题材提出意见,建议将“井冈山”改为“八一”,并要求一些主题更加明确。最终确定的八幅浮雕,涵盖鸦片战争、金田起义、辛亥革命、五四运动、五卅运动、南昌起义、敌后游击和渡江胜利。
碑的朝向也有过一次关键改变。按照传统,石碑通常面南而立,最初设计同样如此。施工后,许多群众指出,广场上的大型集会主要位于天安门与纪念碑之间,碑的正面如果朝北,才能与天安门相对,更方便群众观看。意见得到认可,碑面整体旋转180度。这一改变看似只是方向调整,实际上使建筑与广场空间形成了更强的整体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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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工程人员犯难的,是碑题石的取得和运输。碑题石来自青岛浮山,毛坯重达320吨以上,不能依靠普通爆破。技术人员与老石工采用开槽、凿楔眼、千斤顶同步施力的办法,使整块石料沿预定剥离面分开。
运石同样不容易。浮山到青岛车站约30公里,沿途多为丘陵,修建专用铁路并不现实。鞍山老起重工张合符提出用滚木和钢管逐步牵引,还在坡道和小桥处加固路面。石料被加工减重后,借助90吨平板车缓慢运往北京,再送到天安门广场。
“这块石头,千万不能出岔子。”施工现场有人这样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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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身不是实心石块,而是钢筋混凝土内胎,外面再砌花岗石。碑面略呈弧形,自上而下微微收分,既显得厚重,也避免了高耸建筑给人单薄之感。全工程使用石料13000多块,每一块都要按尺寸、弧度和位置编号安装,浮雕用的汉白玉还要逐层挑选。
1954年,碑顶确定采用建筑顶,不再安置大型群像。原因很实际:纪念碑高约38米,顶部若再增加雕塑,远处难以辨认,反而会冲淡碑文和浮雕的主题。安装碑题石时,工人先用木料包裹,再以铁架箍紧,借助卷扬设备缓慢提升。整块石料最终准确就位,现场职工才松了一口气。
碑文镌刻和镏金,是工程收尾阶段的精细活。原稿先按实际尺寸放大,再刻入石面,以紫铜作胎,将金箔镶嵌其中。碑题、碑文共用黄金130两。1958年4月22日,纪念碑正式落成;5月1日举行揭幕仪式。那些留在石面上的字,背后还压着采石、运输、设计、雕刻和安装人员数年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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