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五千余日军钻进太行山沟时，面前只挡着八路军总部特务团。
一边是飞机、大炮和九个大队的日军，一边是不足一个团的守军。山西黎城黄崖洞的石崖下，工事贴着山壁，地雷埋在窄路里，枪口对着沟口。
这仗看着悬。
可八昼夜后，日军没能端掉兵工厂，反而在山沟里丢下大批伤亡。战后，中央军委称它是“一九四一年以来反扫荡的一次最成功的模范战斗”。
黄崖洞不是普通山洞。
一九三八年，毛主席在党的六届六中全会上提出，游击根据地要尽量建立小兵工厂，做到自制弹药、步枪、手榴弹。往后，太行山深处的黄崖洞，成了八路军规模最大的兵工基地之一。
那里山高沟深，崖壁像刀削出来。工人把机器拆开，背进山沟，再一件件装起来。车间里有锉刀声，有铁锤声，也有刚造出的枪。
朱德总司令后来称它是八路军的“掌上明珠”。
这四个字，日军也懂。
没有这座工厂，前线就少枪少弹；摧毁这座工厂，太行根据地就被掐住一条命脉。日军几次试探，没啃下来。到一九四一年十一月，他们终于集结重兵，从长治、潞城、黎城等方向压来。
真正守在黄崖洞前面的，是总部特务团。
这个团不是临时拉上来的。早在一九四〇年十一月，特务团就奉命进驻黄崖洞，担负兵工厂保卫任务。左权副参谋长多次到阵地勘察地形，布置防务。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天。
黄崖洞的防线，最狠的地方不在枪多，而在路窄。
日军往里走，必须钻沟口，过断崖，仰攻高地。特务团把地雷、暗堡、火力点卡在要害处。敌人以为山沟里只有一条路，其实每走几步，都可能踩进一张网。
第一批日军进沟后，爆炸声在石壁间来回撞。
山沟太窄了。
前面停，后面挤；炮火打进来，部队散不开；飞机在天上盘旋，山崖遮住目标。日军装备占优，可到了黄崖洞，优势被山势一刀刀削薄。
特务团的命令也很硬：坚守，为兵工厂转移和保存争取时间。
士兵趴在工事里，身边放着手榴弹。弹药不宽裕，就等敌人近了再打。白天守阵地，夜里补工事。有人把泥土和石块重新压上胸墙，手上全是灰，枪还架在缺口处。
日军一次次冲。
七连司号员崔振芳，年纪很小。他留下的军号，后来陈列在党史展览馆里。黄崖洞战场上，冲锋号、集合号、警戒号，不只是声音，也是阵地还在的信号。
敌人冲上来，阵地没有丢。
水窑口一带打得最紧。日军使用炮火、燃烧弹，阵地上烟火卷在一起。特务团防守分队在三面受敌的情况下，连续击退日军多次冲击。
有些阵地，守到最后只剩很少的人。
这不是单靠血气硬顶。左权布下的防御，把地形、工事、火力和地雷连成一体。日军每深入一步，补给线就拉长一截；每占一处石梁，都要付出代价。
八昼夜过去，黄崖洞还在。
日军原想扑向兵工厂，结果被一个团钉在山口。战后统计口径不完全相同，但常见战史记载都承认一点：日军伤亡惨重，至少千余人，权威记述多作毙伤二千余人；特务团以较小代价守住了兵工厂，敌我伤亡比达到约六比一。
这个数字，在敌后抗战中很少见。
八路军总部授予特务团“黄崖洞保卫战英雄团”称号。毛主席也题词，号召“全军学习黄崖洞保卫战”。
山沟里的枪声停下后，兵工厂的锤声又响起来。
黄崖洞不是靠一场仗出名的。它真正让日军忌惮的，是中国军民在封锁和围攻里，仍能造枪、造弹、修机器，仍能把一座深山工厂护下来。
十一月的太行山，风从崖壁间穿过。水窑口的石头还在，工事还在，那把军号也还在玻璃柜里，黄铜号身对着灯光，像还等着下一次吹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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