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师科波拉音效，这部邪典片被大卫·鲍伊列入十佳

45年前，导演阿贝尔·费拉拉（Abel Ferrara）与作曲家乔·迪利亚（Joe Delia）第三次合作，拍出了《Ms. 45》——一部融合视觉诗意、磨坊影院式暴力与细腻人物刻画的邪典经典。本周四，迪利亚将在南安普顿剧场的45周年放映会上现场演奏配乐，并在映后交流环节聊聊这部作品，以及他与费拉拉数十年的合作。

两人的合作始于一部黑帮投资的成人片《Nine Lives of a Wet Pussy》。这部片子因超期超支，差点让费拉拉丢了命。和费拉拉的所有作品一样，这部片子的视野与它不光彩的出身并不相称——它和韦斯·克雷文的《The Fireworks Woman》、拉德利·梅茨格的《The Opening of Misty Beethoven》一样，是该类型里少有的真正艺术作品。

此后，两人又拍了一部粗粝的非工会独立剥削片——1979年的砍杀片《The Driller Killer》。影片讲一个潦倒画家（费拉拉用化名出演）因卖不出画、付不起账单而精神失常，最终走上杀人之路。这部片子带着不少自传色彩，是一声暴烈的痛苦与愤怒的嘶吼，低成本和技术上的粗糙反而让它更有力量。

《Ms. 45》的问世，某种程度上是对那些“粗糙边缘”的回应。费拉拉偶然听到《The Driller Killer》的发行商说这部片子看起来不专业，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告诉IndieWire：“现在要是有人这么跟我说，我会说‘去你的，它看起来、听起来就该是那样。’但那话狠狠戳了我的自尊，我说：‘去他的，我们要甩掉一半合作的人，搞35毫米设备，像其他人那样干。’”

费拉拉如今对当初没有坚持地下游击式拍片似乎有些后悔——“我们背弃了一些也许不该背弃的东西。”但他为《Ms. 45》带来的新精致感，恰恰是影片冲击力的一大来源。核心故事讲一个哑巴女裁缝在同一天被两个男人侵犯后变成义警，让人联想到《猛龙怪客》及其一众磨坊影院跟风作，但影片凭费拉拉的视觉美感、佐伊·伦德（Zoë Lund）极具力量感的主演表现，以及迪利亚推进感十足又萦绕不去的配乐而独树一帜。

迪利亚当时就知道，他和费拉拉正在迈上一个新台阶，部分得益于可用的新技术。他告诉IndieWire：“我们刚开始做那部配乐时，录像机正好问世。第一部片子我们根本没有画面可参照。做《The Driller Killer》时，我们坐在Steenbeck剪辑台前对着画面配乐，但得装35毫米磁条。到了《Ms. 45》，突然就能把片子放上来自如地来回看，不用再折腾那些了。”

成果是迪利亚为费拉拉写下的第一部真正出色的配乐（此后两人还合作了《纽约王》《坏中尉》等约十几部佳作）。迪利亚把影片的强项不仅归功于录像机带来的效率（费拉拉形容它的出现“就像印刷术的发明”），也归功于费拉拉想证明自己和伙伴能做出专业水准的片子，因而请来了一流合作者。

“我们有工程师兼制作人拉里·亚历山大，他做过布鲁斯·斯普林斯汀早期的所有唱片。”迪利亚说。尽管《Ms. 45》相比当时《马拉松人》这类制片厂惊悚片预算很低，但费拉拉的决心和人情关系让影片几乎拥有同等的资源。“我们有人脉，所以联系上了工会团队。我们做混音的棚就是伍迪·艾伦做混音的地方。”费拉拉说，“我们有一流的录音室乐手，还有披头士录《Sgt. Pepper》用的同款设备，你懂吧？我们用的全是顶尖的。”

费拉拉还借大制作的东风找到了女主角，两人都把《Ms. 45》成为经典归功于她。“罗伯特·斯蒂格伍德（Robert Stigwood）在《周末夜狂热》之后要制片一部叫《42nd Street》的电影，”费拉拉说，“他们觉得这会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电影。”斯蒂格伍德发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全球选角，寻找女主角，效仿大卫·O·塞尔兹尼克拍《乱世佳人》时的做法。

伦德是数千名试镜女演员之一。“我有几个朋友参与选角，他们基本上在搞一场百万美元的选角。”费拉拉说，“我打电话给他们，他们说：‘兄弟，我们找到你的女孩了。他们永远不会用她。现在不能给你名字，得等他们定下想要的人，但你等着看这姑娘吧。’”等伦德不再是斯蒂格伍德项目的考虑对象后，费拉拉的朋友把她送到了他的办公室。

“她从电梯里走出来，我看到她的第一秒就说：‘太对了。’”费拉拉说，“我不管她说什么，也不管她有多疯。”他有了自己的女主角。后来两人还共同编剧了《坏中尉》，直到伦德因吸毒引发心力衰竭、37岁不幸去世。“她是个天才。任何事、任何话题，她都比任何人懂得多。多难得的发现。她17岁就出类拔萃，30多岁依然才华横溢，尽管已经毒入骨髓。太他妈的悲剧了。”

费拉拉说，伦德立刻就理解了尼古拉斯·圣约翰（Nicholas St. John）剧本的力量与潜台词，那剧本像礼物一样送到费拉拉家门口。“尼基写的时候没提过它，”费拉拉说，“他迷信。这不是那种大家反复修改、提意见的剧本。它就是来了，我读完想：‘这家伙到底怎么做到的？’因为他就是我们兄弟。我要做的只是把它搬上银幕。”

正如费拉拉读到圣约翰剧本时就知道自己手里有什么，迪利亚第一次看片时也明白了。“我把所有音乐都交了，混音时没怎么在场。”迪利亚说，“我坐在影院里，音量开得很大，听起来太棒了。还有佐伊的选角……她真是个奇迹般的发现。”为准备现场配乐而重看影片时，迪利亚“又一次被震住了”。

南安普顿剧场的现场演出，迪利亚计划在重现配乐时加入一些新花样，请来几位额外乐手，并带上一套电脑设备和取自原片的采样。尽管从《The Driller Killer》的地下状态迈向《Ms. 45》的主流时，两人用上了先进技术，但他们回忆，当年做音乐和音效时仍用了些低保真办法。

“就算有这些出色的乐手和四轨机，我们还是用了那张音效唱片。”费拉拉说，“那大概是1960年代做的。里面有个叫‘Monster Approaching’的东西。我们肯定在五部片子里用过它，《Ms. 45》里到处都是。”“那只是个 sting，现在用电子的很容易做。”迪利亚说，“但它就是那么完美。”

费拉拉还想出一个简单却有效的办法，为枪声拿到最好的音效。“《现代启示录》里有一刻，是最吓人、最完美的枪声。”费拉拉说。一位混音师告诉他，科波拉花了5万美元才终于得到想要的枪声，费拉拉于是有了主意。“我跟音效师说：‘听着，哥们，下午没人的时候去看《现代启示录》，等到那一刻，把那个.45的枪声录下来。’那枪声花了5万美元，我们白拿了，因为他们永远追查不到。”

影片上映多年后，费拉拉和迪利亚得到了终极赞美——大卫·鲍伊把《Ms. 45》列为史上最伟大的电影配乐之一。“大卫·鲍伊写下他最喜欢的10部配乐，这家伙是个影迷，”费拉拉说，“他什么都看。而《Ms. 45》就在那10部名单上。”迪利亚看到自己的配乐排第三，便打电话给费拉拉。

“我说：‘你看到了吗？’阿贝尔说：‘看到了，那就是你他妈的文凭。挂墙上去吧。’”

《Ms. 45》将于10月22日在南安普顿剧场放映，配有现场配乐及映后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