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行长变柜员 派遣工转正

2025年11月，锦州银行的招牌一块一块被取下。

181家支行更名为工商银行支行，15家分行降格为支行，APP停止服务，业务集中迁移。

但对这家银行约5000至6000名员工来说，真正的变化不是换了招牌，而是同一个周一早上，他们以不同的身份走进了工行体系。

有人从分行行长变成普通员工，有人从派遣制柜员变成工行正式工。

“分岔”

锦州银行1997年成立于辽宁锦州，2015年在港交所上市，一度做到总资产8265亿元、网点211家、跨省经营。2019年风险暴露，2020年由央行旗下成方汇达联合辽宁金控注资120.9亿元、剥离1500亿元不良，进行“在线修复”。

但修复没有让它真正站起来。

2024年4月，锦州银行H股从港交所退市，成为内地第一家港股退市银行。2025年10月26日，工行公告收购承接其全部资产、负债、网点和人员，国有大行第一次整体接收一家城商行。

承接协议里，人员部分的口径很明确，整体承接全部在岗员工，劳动合同依法承继，工龄连续计算，不搞大规模裁员。

但“不裁员”不等于“岗位不变”。

落差最大的，是原来的分行领导班子。

锦州银行的一家分行，领导层5人左右，行长、副行长、行长助理。在城商行自己的体系里，他们是封疆大吏，管着一个城市或一个区域的全部业务，人、财、物一把抓。

但在工行的体系里，一家城商行的“分行”，只相当于工行的一个一级支行。

这意味着，原来的分行领导班子，全部不再担任管理职务。他们被划入工行一级支行，只能自选部室，做一名普通员工。

一位接近安置过程的人士描述，不少管理层在心理上很难接受，前一天还在主持全行会议，第二天就要和刚入职几年的年轻人坐在一起，从基础业务做起。管理身份、话语权、薪酬待遇，一夜之间全部重置。

中层管理人员的处境类似。他们被统一分配到最底层的网点支行，岗位二选一，柜员，或者客户经理。过去的部门总、支行长头衔，在新的工号里不被承认。

这不是工行故意为难，而是机构层级的物理碾压。并购里没有那么多管理岗位留给外来的人，能安排的，只有体系内现有的位置。

和管理层的失落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基层员工的惊喜。

水木社区上，有网友整理了安置的实际情况，所有锦州银行员工，包括派遣制员工，全部转为工行正式员工，北京分行的人，直接进入工行北京分行。

这对派遣制员工尤其关键。银行派遣制员工与第三方公司签约，在网点做大堂引导、柜面辅助，薪酬福利低于正式工，职业天花板很低。过去派遣转正式，需要工作年限、考核、名额，很多人熬几年也转不了。

一场并购，直接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即使是原来的合同制基层员工，也普遍满意。从一家资产8000亿但风险缠身的城商行，进入全球资产规模最大的工商银行，平台稳定性、培训体系、福利保障、内部流动机会，都不是一个量级。

“算账”

在管理层和基层之间，还有一类人，专业骨干。

他们是银行里的业务中坚，风控、授信、投行、金融市场、国际业务的专业人员，不是管理岗，但手里有手艺、有客户、有项目经验。

这批人在并购里的处境最微妙。他们没有管理职务需要清零，也不像基层柜员那样直接受益。他们进入工行的专业序列，需要重新评级、重新排队、重新适应大行的流程和文化。

工行的岗位体系是管理、销售、专业、运行、客服五大类别、二十一个序列。专业骨干被纳入这个体系，过去在城商行的职级，要重新换算。

好处是，真正有能力的人，在更大的体系里反而有了更长的跑道，工行的业务体量、客户层级、产品线，是城商行无法提供的。代价是，他们要放弃在小机构里“一个人说了算”的空间，接受大机构的标准化和科层制。

在机构并购里，个人的损益，取决于你原来拥有的东西，在新体系里值不值钱。

管理层拥有的是职位和管辖权。职位依附于原来的机构，机构消失了，职位就没有了。新体系里没有对应的位置，所以他们失去得最多。

基层员工拥有的是劳动力和岗位。他们的岗位在新体系里依然存在，而且他们从一个弱平台进入了一个强平台，身份反而升级。

专业骨干拥有的是手艺和经验。手艺是可迁移的，能跟着人走，但要在新体系里重新被定价。

依附于平台的东西会被清零，长在自己身上的东西会被保留。

人员安置绕不开薪酬。

按工行的衔接政策，薪酬福利按工行统一标准执行。工行的薪酬结构是“以岗定薪、以能定资、以绩定奖”。

从行业数据看，工行的人均薪酬在国有大行中处于中等水平，2024年人均薪酬约35万元上下，2025年有小幅上涨。这个数字低于股份行，但稳定性强、福利体系完整。

对管理层来说，这意味着明显降薪。城商行分行长的薪酬，原本明显高于普通员工，部分岗位在行业景气时期处于较高水平；进入工行做普通员工，薪酬会大幅回落。这也是管理层心理落差的重要组成部分。

对基层员工来说，情况则相反。锦州银行风险暴露后，基层薪酬和福利受到影响；进入工行体系，收入的确定性和增长预期反而更稳。

银行并购中的人员安置，锦州银行不是第一例。

2020年包商银行处置时，内蒙古区内业务由新设的蒙商银行承接，区外北京、深圳、成都、宁波四家分行由徽商银行承接。当时的人员安置，也是按“劳动合同移转、工龄连续计算”的方式，员工整体进入新机构。

从后来的反馈看，包商员工的经历和锦州银行高度相似，进入更大平台的基层员工普遍稳定，而原来的管理人员，大多经历了职务和薪酬的调整。

更大的行业背景是，2025年全年有368家银行因合并或解散注销，2026年村镇银行法人机构跌破1000家。这意味着，未来几年，会有越来越多的中小银行员工，经历锦州银行这6000人经历过的事。

尾声

锦州银行的28年，最终以一种平稳的方式落幕。

没有挤兑，没有储户损失，没有大规模失业，约6000名员工在一个周末完成了身份切换。从处置的角度看，这是一次成本可控、社会冲击最小的终局。

招牌会拆完，工号会换完，但长在个人身上的东西，会跟着人走进下一个周期。

免责声明：本文为行业观察与商业分析，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文中人员安置信息来自公开披露及权威媒体报道，具体安排以工商银行及相关公司公告为准。

数据来源：中国工商银行《业务迁移通知》及金融许可证换领公告；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辽宁、黑龙江监管局关于锦州银行支行变更名称的批复；证券时报、中证网、新浪财经、天眼查关于锦州银行工行承接及人员安置的报道；中国人民银行《中国金融稳定报告（2020）》；水木社区、北京商报关于员工安置的公开讨论；新浪财经、财新网关于银行薪酬数据的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