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10月23日,江苏吴县北桥芮埭小镇东桥头,地下党员傅根生守着一家杂货铺,区委书记钱茂德正向这里赶来,国民党忠救军的追捕也已经逼近。
那天正午,街面异常安静。傅根生把桌子搬到窗边,买来凉菜和花生,准备趁着店里无人小睡一会儿。小镇百姓都躲着暑气,平日热闹的路口,此时只剩蝉声和偶尔传来的脚步。
杂货铺不大,前后两扇窗户,几排货架,一张柜台,后面没有院子,也没有能够藏人的暗室。这样的地方做买卖尚可,真遇上搜捕,反而显得十分局促。
傅根生刚躺进柜台后的躺椅,门外便有人喊:“老板,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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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进门后没有立刻挑选货物,而是绕着货架走了几圈。傅根生没有催促,只低头拨弄算盘。那人忽然皱眉,说店里连盐都没有,开杂货铺也没什么意思。
傅根生抬眼回了一句:“要买盐去盐行,来这里干什么?”
两句话听着像顶嘴,实则是事先约定的接头暗号。确认身份后,来人迅速说明情况:钱茂德主持的秘密会议已经暴露,忠救军正在分头搜捕,组织要求傅根生设法接应,并掩护钱茂德离开险地。
消息来得急,留给他的时间更短。
钱茂德负责地方党组织工作,平时参加秘密会议的人都分批抵达,地点也经常变换。如此谨慎,仍被敌人察觉,说明内部已经出现了危险的缝隙。通知任务的人离开后,傅根生站在柜台后,脑子里迅速盘算。
杂货铺后面有条河。若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让钱茂德暂时下水躲避。可河岸无遮无挡,敌人一旦搜到这里,水面、桥洞都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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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一个男人喘着粗气冲进店里,进门便问有没有盐。傅根生立刻明白,钱茂德到了。他正准备带人从后门离开,外面又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追兵已经到了。
傅根生朝桌上那碟花生看了一眼,立即改变主意。他压低声音说:“赶紧坐下来吃花生,越自然越好。”
钱茂德没有多问,坐到桌边,抓起花生慢慢剥起来。这个动作看似寻常,却把两个人从“逃命者”变成了普通店客。危急时刻,越是仓促躲藏,越容易留下破绽。
几名国民党士兵很快闯进店内,领头的人目光凶狠,先看货架,又看柜台,随后冲到河边查看,甚至朝水中开了几枪。傅根生暗自庆幸没有让钱茂德下河,否则后果难以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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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查没有结果,军官转身逼问:“有没有见过新四军的人?”
傅根生故意缩着肩膀,答道:“我们一直坐在这里吃花生,没见过谁进来。”
正在此时,外面有人喊抓到了人。两名士兵押着一名浑身是血的战士进门。战士脸上满是伤痕,几乎看不清面貌,可钱茂德只与他对视一眼,便认出这是警卫连的丁巧生。
秘密会议期间,警卫连负责外围警戒。丁巧生曾多次与钱茂德碰面,平日话不多,只偶尔提起妻子和女儿。这个年轻战士被捕后显然遭受了审讯,身体已经十分虚弱。
军官指着傅根生和钱茂德,逼丁巧生辨认。丁巧生看了一眼,摇头说:“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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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官仍不甘心,拿他的家人施压。丁巧生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却没有改变:“我不认识这两个人。”
店里的空气仿佛凝住了。钱茂德低着头剥花生,不敢再抬眼。对丁巧生而言,这句话不仅关系到两名同志的生死,也关系到他自己能否守住组织秘密。遗憾的是,关于他后来具体的遭遇,现有材料并没有留下更多细节。
傅根生抓住敌人急于追人的心理,指向桥另一边一片灌木,说那里有条偏僻小路,平时很少有人经过。士兵赶去查看后,果然发现灌木有被压倒的痕迹。那支队伍没有继续盘问,立即带着丁巧生向小路方向追去。
直到敌人离开,钱茂德和傅根生仍没有说话。两人都清楚,追兵随时可能发现上当折返。傅根生匆忙收拾店铺,关好门板,带着钱茂德撤回根据地。
不久,敌人果然返回东桥头。杂货铺里已经没有吃花生的人,只剩柜台、货架和一张尚未收起的桌子。那碟花生也许早已被带走,也许仍放在桌角。它没有发出声音,却曾替两名地下工作者挡住了最凶险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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