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华盛顿林肯纪念堂的地下，有一间纪念品商店。一位中国学者在那里数过书架：讲南北战争的书近百本，讲越战的几十本，讲朝鲜战争的只有两本。
更怪的是，这种冷落不是几十年后才有的。1951年10月，仗还在打，《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就说这场战争在国内几乎被遗忘了。而那个月的第一周，美军伤亡刚刚超过2000人。
前线的人还在一批批倒下，国内却急着翻篇。美国人到底为什么要刻意遗忘这场仗？美国记者、政论作家古尔登在书里说了句大实话。
先看美国在这场仗上花了多少本钱。2000年6月25日，战争爆发整整50年，克林顿在华盛顿的朝鲜战争老兵纪念碑前讲话，说美国为这场仗累计投入了近200万军人。这个数是把轮换、后勤都算进去的累计人次。
可一个国家把这么多年轻人一批批送过太平洋，按理说，家家户户都该有故事可讲。
好莱坞偏偏不讲。几十年下来，美国以朝鲜战争为背景的电影大约100部，多数只是借个壳，讲的其实是二战或越战的故事。而1940到1945年间，美国拍的二战题材片就有500部上下。
那几年拍五百部，几十年凑一百部，还多半挂羊头卖狗肉。
最会演大兵的约翰·韦恩，一辈子拍了一大堆战争片，朝鲜战争一部都没碰。老兵也没人张罗。直到1985年，美国才有了专门的朝鲜战争老兵协会，这时离停战已经过去三十多年。
这些老兵给自己打过的仗起了一串外号，叫“没人想要的战争”，叫“从未发生过的战争”。
亲手打过仗的人，却说这仗没发生过，心里有多憋屈，不用多解释。纪念碑这件事拖得更久。1982年越战纪念碑在华盛顿揭幕，朝鲜战争的老兵坐不住了，开始往国会跑。
议案提上去遭到反对，老兵们没松手，接着往前推，1986年里根才签字授权。
等到1995年7月27日克林顿给纪念碑揭幕，又过去了近9年。建碑的钱，美国政府一分没出，全是老兵、家属和朋友一点一点募来的。
累计投入近200万人次的一场仗，国家连块碑都不掏钱。说这是自然淡忘，谁信？忘得这么整齐，只能是不想记。那么，美国人到底不想记住什么？
接着他把话挑明：跟许多不愉快的国家经历一样，战争一结束，大多数美国人就“急于让它从记忆的缝隙中溜走”。
原因之一，是朝鲜成了美国“第一次以未获胜利告终的战争”。美国带着一个僵局离开半岛，被一个“庞大而落后的亚洲国家”逼成了平局。
这个国家，他点名就是红色中国。这几句话之所以扎心，是因为说话的是美国人自己。“落后”两个字值得细品。可就是这样一个国家，让世界头号强国没能赢下来。
古尔登越强调对手落后，越说明对面那支军队有多硬。字面上是看低，骨子里是被打疼之后的服气。
古尔登在同一篇引言里，还记下了一位西点军校教官的话：世界最强国家的陆海空军联手，打不过一个穷国的军队，美国要永远背着这个耻辱印记。这份疼，最早是从一句保证开始的。
1950年10月15日，杜鲁门和麦克阿瑟在威克岛会面，前后只谈了三个小时，麦克阿瑟连午饭都没留下来吃。
他当面打包票，说中国不会参战。一个月后，志愿军入朝。两次战役打完，联合国军从鸭绿江边一路退到了三八线以南。
麦克阿瑟不认这个账。他一直公开主张把战火烧到中国本土，1951年3月20日又写信给众议院共和党领袖马丁，信里那句“胜利没有替代品”后来传遍了美国。4月5日，马丁在众议院把信念了出来。
4月11日，杜鲁门以违抗政府政策为由撤了他的职。撤职之后，盖洛普民调里有69%的人站在麦克阿瑟一边，站杜鲁门的只有29%。
美国老百姓想要的就是赢，可战场上给不出这个赢。下了那么重的注，放了那么大的话，到头来连“赢”字都没摸着。可真正让美国人不敢回头看的，还在后面。
1951年7月，停战谈判开始了。照常理，坐下来谈了，仗就该缓一缓。可8月到10月，美军在战场上接连发动攻势。账一算就清楚。
8月，美军平均每天阵亡9.9人。到了10月，涨到每天51.5人，翻了五倍还多。
美国国内却几乎不知道。第八集团军的新闻审查卡得极严，这几轮攻势打下来，“几乎没有什么真实情况传回国内”。那份杂志说这场仗快被忘了，背景就是这个。遗忘不是等到停战才开始的。
人死得最快的那几个月，国内就已经看不见了。看不见的东西，自然也记不住。
战争越拖越不得人心，杜鲁门在1952年3月宣布不再寻求连任。又熬了一年多，1953年7月27日，停战协定在板门店签了字。
代表联合国军签字的克拉克，后来在回忆录里写，自己得了一个“不值得羡慕的名声”：美国陆军历史上第一位在没有胜利的情况下签署停战协定的指挥官。
把这些事串在一起，刻意遗忘的原因就摆在眼前了。大话说在前头，谈判开了，攻势里人照样成批倒下，最后签字的将军自己承认“没有胜利”。
每回想一次，就得重新认一次，这是美国第一次没打赢的战争。干脆不提，最省事。可越想忘，就越忘不掉。1953年签的只是停战协定，不是和平条约，严格说来这场仗到今天都没有正式结束。
2010年11月，奥巴马对着朝鲜战争老兵说：“这不是平局，这是一场胜利。”停战57年了，美国总统还得专门出来否认“平局”两个字，古尔登那句大实话，美国人始终没能咽下去。
我们这边，从来不需要躲。1958年，抗美援朝纪念馆在丹东建成，比华盛顿那座靠募捐立起来的碑早了整整37年。大洋那边，总统隔了半个多世纪还在跟“平局”较劲。
鸭绿江边，那座纪念馆早已立了半个多世纪。
参考资料：
美国社会对朝鲜战争的"忘却"现象及其原因分析（1953-1965）.王学平，《近现代国际关系史研究》第10辑
永远值得纪念的一场伟大战争.军事科学院战争研究院
Korea: The Untold Story of the War.Joseph C. Goulden，Times Boo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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