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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虎的朋友听好了,你们等了快10年的大运终于要来了,未来几个月,三件大好事一件接着一件砸到你头上,千万要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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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徐银锁蹲在省城老巷子的墙根下。

冷风顺着墙缝钻进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缩了缩脖子,手揣在袖子里,眼睛死死盯着二十米外那扇门。

门上有块招牌,写着“老谢面馆”。

招牌掉色了,“面”字少了半边,“馆”字也缺了一角。门上挂着一层厚厚的油布帘子,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徐银锁在这条巷子里蹲了三天了。

第一天,他看见一个瘸腿的男人推着轮椅出来,轮椅上坐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男人戴着口罩和墨镜,脸遮得严严实实,但那走路的姿势,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第二天,那个男人没出门。

第三天,徐银锁蹲不住了。他站起来,腿麻得像针扎一样。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那扇门前。

门帘掀开,一股油烟味扑面而来。后厨不大,灶台上炖着汤,咕嘟咕嘟冒热气。一个男人的背影正背对着他,在案板上揉面。

徐银锁站在门口,没出声。

那个男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来。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手里的面团“啪”地掉在案板上。

“你……”

徐银锁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没发出声音。

那个男人的脸,刷地白了。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案板上的碗,碎了一地。

“银锁哥……”

声音在发抖。

徐银锁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修车单,拍在桌上。修车单背面,是一张照片。十年前拍的,拍的是被人剪断的刹车油管。

“谢波,”徐银锁抬起头,眼眶通红,“你让我找得好苦。”

01

十年前那场车祸,改变了三个人的命运。

徐银锁记得很清楚。

那天是腊月初八,天冷得能冻掉耳朵。

他和谢波开着那辆破货车,拉着满满一车建材往省城送。

走到327国道下坡路段的时候,刹车突然失灵了。

车速越来越快,方向盘像发疯了一样乱抖。谢波坐在副驾驶,脸色惨白,嘴巴一张一合,但徐银锁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听见风声,震耳欲聋。

然后是撞击。山体、护栏、岩石,一切都在眼前旋转。车子翻了三个跟头,玻璃碎了,铁皮变形了,他感觉自己像被人丢进了滚筒洗衣机里。

等一切停下来的时候,他浑身是血,意识模糊。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见谢波被卡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满脸是血,一动不动。

后来交警来了,救护车来了。谢波被抬上担架,再也没回来。

官方认定他死了,死在了送医途中。

徐银锁躺在医院里,腿断了,肋骨断了三根,脸上缝了十几针。等他醒过来的时候,等来的不是好消息,而是判决书。

过失致人死亡罪,三年缓刑,赔偿三十万。

他不服。他告诉法官,出车前他检查过刹车,一切正常。他告诉律师,这是有人要害他们。

没人信他。

事故调查组给的结论是:刹车油管老化,自然断裂。徐银锁作为驾驶员,出车前没有做彻底检查,负有主要责任。

他一个人蹲在出租屋里,翻来覆去地想。那辆车他开了五年,每三个月做一次保养。刹车油管他上周刚检查过,好好的。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唯一的可能,是有人动了手脚。

谁?

那段时间,唐广发正在跟徐银锁争县里最大的建材运输项目。两个人明争暗斗了好几个月,唐广发票数领先,但徐银锁也不是没有机会。

车祸发生后,项目招标延期。等徐银锁出院的时候,合同已经签了,中标方是唐广发的公司。

唐广发发了。

他开上了奥迪,住上了别墅,在县城最繁华的地段买了三层楼的铺面。而徐银锁呢?

他失去了所有。

老婆带着儿子走了,嫁给了唐广发。父亲因为这事受了刺激,一病不起。他一个人住在月租一百五的平房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他开着一辆快要散架的破货车,一个月挣三千块,两千寄给儿子当抚养费,留一千给自己花。

但那根刹车油管的照片,他一直留着。

他想查清楚。

可是怎么查?

去交警队调档案,档案没了。

去法院查案卷,案卷被借走了。

去找当年的办案民警,人家调走了,去了哪儿没人知道。

去找修车铺的老周,老周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去找谢波的老婆,那个叫王红的女人,搬走了,没人知道去了哪儿。

徐银锁蹲在法院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谢波没死。

一定没死。

谢波死前给老婆打过电话,说了什么?王红为什么要搬走?唐广发为什么在车祸后突然发了家?

这一切都太巧了,巧得像有人提前写好的剧本。

他相信,谢波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总有一天会露头。

02

这一等,就是十年。

十年里,徐银锁把能跑的地方都跑遍了。

他去过省城,去过外省,去过所有谢波可能去的地方。

他把照片洗了十几张,走到哪儿揣到哪儿。

见人就问:“见过这个人吗?”

没人见过。

有一年冬天,他在外省的一个小镇上,看到一个背影跟谢波很像的男人。他追了三条街,最后抓住那人的肩膀。那人转过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他蹲在路边,哭了一场。

哭完,擦干眼泪,继续找。

那辆破货车成了他唯一的谋生工具。

他每天早上四点起床,开着车去建材市场等活儿。

有时候运气好,能接两单,跑两趟。

运气不好,一整天都拉不到一趟活儿。

他的腰越来越疼,手指关节开始变形,眼睛也花了。医生说他不能再干体力活了,得休息。

休息?拿什么休息?儿子还在上学,父亲的医药费还没着落。

他咬着牙,继续开。

有一回,他拉着一车水泥去省城,半路上轮胎爆了。

他跪在地上换轮胎,膝盖磨破了,血流了一地。

旁边路过的司机摇下车窗,喊了一声:“大哥,要不要帮忙?”

他说不用。

换了轮胎,继续开。开到省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货主早就走了,他白跑一趟,一分钱没挣到。

他在路边摊上要了一碗面,五块钱一碗,清汤寡水,几片菜叶子飘在上面。他低头吃着,眼泪掉进碗里。

跟老板又要了勺辣椒,辣得眼泪直流。

吃完了,擦擦嘴,继续去下一家工地门口等活儿。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熬着。

直到今年腊月,一个偶然的机会,他送货到省城,路过一条老巷子。巷子口有一家面馆,招牌上写着“老谢面馆”。

“谢”字。

徐银锁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停下车,走进去,要了一碗面。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脸上有风霜的痕迹,但长得挺端正。

她端面上来的时候,徐银锁顺嘴问了一句:“老板娘,你们老板姓谢?”

老板娘点点头:“对,姓谢。”

“人呢?”

“在后厨呢。”

徐银锁站起来,往后厨走。老板娘喊了一声:“你干嘛呢?”

他没理,推开后厨的门。

里面有人背对着他,正在揉面。背影瘦削,肩膀有点歪,跟他记忆中的谢波一模一样。

那个人转过身来,脸上有道疤。从眼角一直拉到嘴角,像条蜈蚣爬在脸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那个人手里的面团掉在地上。

是他。

真的是他。

徐银锁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谢波,你让我找得好苦。”

03

谢波摘了口罩和墨镜,露出一张沧桑的脸。

十年不见,他老了很多。头发白了,脸上爬满了皱纹,眼角的疤比以前更深了。但徐银锁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两个人面馆里面对面坐着,桌上放着一碗凉透了的面。

谢波低着头,不敢看他。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抖,抖得厉害。

“银锁哥,我对不起你。”

徐银锁没吭声。

“当年那场车祸,是我……”谢波的声音越来越小,“是我动了刹车油管。”

徐银锁的脑子嗡的一声。

“唐广发给了我五十万,让我在出车前动一下刹车油管。他说不会出人命,只是让你受点伤,歇几个月。”

“我信了他。”

谢波说,他按照唐广发说的,在出车前半个小时,偷偷拧松了刹车油管的螺丝。他以为只是漏点油,刹车会变软,不会出大事。

但唐广发找的人,直接把油管剪断了。

车冲下山坡的时候,谢波就知道完了。他想喊,喊不出来。想跳车,车门打不开。

后来被救出来,他满脸是血,浑身是伤。唐广发的人抢先一步,把他接到了一家私人医院。

他昏迷了三天。醒过来的时候,唐广发坐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谢波,你现在是‘死人’了。”

谢波傻了。

“你知道怎么才能让一个人永远闭嘴吗?”唐广发说,“让他死。”

“你这次运气好,捡回一条命。但如果你活着回去,你就是过失致人死亡的共犯。”

“你自己选。”

谢波选了第二条路。

他拿了唐广发给的五十万封口费,带着老婆孩子,在省城隐姓埋名。

他不敢回老家,不敢联系任何人,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用。

他办了假身份证,改名叫“王波”,开了这家面馆。

一开就是十年。

这十年,他每天都在后悔。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银锁哥,我真的没想到会把你害成这样。”谢波捂着脸,肩膀在抖,“我以为只是让你受点伤……”

徐银锁听完,半天没说话。

他点了根烟,吸了两口,吐出一团烟雾。

“那五十万呢?”

“花了。”谢波低着头,“开店的钱,孩子上学的钱,还有给我老婆看病的钱。”

“你女儿得的什么病?”

“白血病。”

徐银锁的眉头皱了起来:“治好了吗?”

“还在治。”谢波的声音带着哭腔,“医生说,需要八十万。”

“差多少?”

“已经花了三十万了,还差五十万。”

徐银锁沉默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到桌上。

“这里有三十万,你先拿着。”

谢波愣住了:“银锁哥,你这是……”

“别废话。”徐银锁站起来,“孩子治病要紧。”

谢波呆呆地看着那个信封,眼眶红了。

“银锁哥,你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

“跟你一样。”徐银锁笑了笑,“凑合着过呗。”

04

徐银锁从谢波的面馆出来,天已经黑了。

他骑上破电动车,在省城的街道上慢悠悠地走着。风很冷,吹得他脑袋发晕。但他心里踏实了很多。

找着了,找到了就好。

当年的事,总算能有个说法了。

他骑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他没回出租屋,而是去了县医院。

父亲徐德海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到徐银锁进来,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嘴角扯出一个笑。

“回来了?”

“嗯。”

徐银锁坐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那只手干枯、冰凉,骨节突出。

“爸,我找到谢波了。”

徐德海的眼睛瞪大了:“谁?谢波?他不是……”

“他没死。”徐银锁压低了声音,“是唐广发让他假死的。”

徐德海躺在床上,好半天没说话。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慢慢地说:“那……证据呢?”

“有。他有一支录音笔,录下了唐广发给他的那五十万。”

徐德海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抓着徐银锁的手,抓得紧紧的。

“儿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不苦。”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告他。”

徐德海沉默了一会儿,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存折,塞进徐银锁手里。

“这三十万,是你妈当年藏下来的。我没舍得花,想着以后留给你。你拿着吧,打官司用。”

“爸,我有钱……”

“拿着。”徐德海的声音很硬,“我这辈子没给你留下什么,这点钱不给你,我心里不踏实。”

徐银锁握着那本存折,眼泪掉了下来。

“爸,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事翻过来。”

第二天一早,徐银锁去找了一个人。

薛向东,镇上退休的老法官,住在村东头的老院子里。

徐银锁一早就听说过这个人,说他是个正直人,因为身体不好提前退了休。

平时喜欢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偶尔写写字。

徐银锁推开院门的时候,薛向东正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旧书。

“薛叔。”

薛向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是徐银锁?我听说过你。”

“薛叔,我想请您帮个忙。”

徐银锁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薛向东听完,放下书,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确定那支录音笔是真的?”

“确定。”

“谁录的?”

“谢波。他亲口告诉我的,是当年他偷偷录下来的。”

薛向东点点头,站起来,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几圈。

“银锁,这件事不好办。”

“我知道。”

“唐广发现在有钱有势,他手下养着一帮人,你是斗不过他的。”

“我不怕。”

薛向东看着他,笑了:“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告他,是为了什么?”

“为了讨个公道。”徐银锁说,“我爹因为这案子,病了十年。我自己因为这案子,妻离子散。我儿子到现在以为他爸是个窝囊废。”

“我想让他知道,他爸不是。”

薛向东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好,我帮你。”

05

大年初三,徐银锁向省高院实名举报。

举报信是他亲手写的,写了整整五页纸。从车祸说起,到刹车油管,到谢波假死,到录音笔的来历,到唐广发行贿的证据。写得清清楚楚。

信寄出去后,他回到出租屋,等了三天。

那三天,徐银锁吃不下睡不着。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直在转。要是被压下来怎么办?要是谢波跑了怎么办?要是录音笔丢了怎么办?

第四天,电话响了。

是省高院的法官,让他第二天去省里配合调查。

徐银锁挂了电话,坐在床上,脑袋一片空白。

他去省高院的那天,把录音笔交了上去。经办人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做事很严谨,让他签字,按手印,做笔录。每一步都很慢,很仔细。

出来的时候,天灰蒙蒙的,下着小雨。他没打伞,站在路边,任由雨水淋着。

心里踏实了。

但第二天,麻烦就来了。

那天晚上,徐银锁刚回出租屋,电话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银锁哥,好久不见。”

徐银锁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贾忠。

“广发哥让我转告你一声,有些事,别太认真。”

“认认真真地活着不好吗?”

“银锁哥,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电话挂断后,徐银锁握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骑着电动车直奔省城。

赶到谢波的面馆时,他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面馆的门被砸了,玻璃碎了一地。灶台翻了,锅碗瓢盆摔得到处都是。王红抱着女儿蹲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徐银锁冲进去,喊着谢波的名字。

后厨里,谢波抱着头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们砸了我的店。”

“还威胁我,说要是敢上法庭,小琳的命就别要了。”

徐银锁蹲下来,看着他:“你怕了?”

“我怕。”谢波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我女儿才五岁,我不能让她出事。”

徐银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怕,我也怕。”

“可你要是不站出来,这件事就永远过不去。”

谢波低着头,没说话。沉默了很长时间。

“银锁哥,你真的不恨我吗?”

“恨你干嘛?”

“是我害了你。”

“那是唐广发害的,跟你没关系。”徐银锁说,“你要是真心觉得自己错了,就在法庭上把实话讲出来。”

“你敢吗?”

谢波抬起头,看着他,嘴唇抖了抖:“我敢。”

“那就行了。”

06

开庭那天,晴了半个多月,偏偏下了雨。

法院门口围了不少人,有电视台的记者,有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唐广发从黑色商务车上下来,西装革履,表情淡定。看到徐银锁,还冲他笑了笑。

“银锁,好久不见。”

徐银锁没理他。

法庭不大,旁听席上坐了二十来个人。徐银锁坐在角落里,旁边是薛向东。薛向东拍拍他肩膀,低声说:“别紧张。”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宣布开庭。

先是公诉人陈述案情。说到车祸,说到刹车油管,说到谢波假死,说到蒙冤十年。一字一句,像锤子一样砸在旁听席上。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议论。

然后,证人出庭。

谢波被推进法庭的时候,坐在轮椅上,腿还在抖。他的目光扫过旁听席,看到了唐广发,又立刻低下了头。

审判长请他陈述。

他低着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十年前的事,是唐广发让我干的。”

全场安静得像坟场。

他拿出一支录音笔,放到桌上。声音抖,但话很坚定。

“这是当年唐广发给我的那五十万的时候,我偷偷录下来的。”

录音放完后,全场窃窃私语。

唐广发的脸是白的。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冷笑一声。

“这录音是假的,是合成的。”

公诉人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说:“我们已经把录音送到省司法鉴定中心做了鉴定。结论是:录音真实有效,没有剪辑痕迹。”

“另外,我们还有一份银行转账记录。这份记录显示,在车祸发生前一周,唐广发名下一张银行卡曾向谢波转账五十万。”

唐广发的脸彻底白了。

他坐在被告席上,额头上的汗珠一滴一滴往下掉。

07

第二个证人出庭的时候,全场又安静了。

是肖秀芬。

穿着一身黑色呢子大衣,妆容精致,但眼圈有点红。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唐广发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审判长请她坐下。

她坐下后,从包里掏出一本账簿,放在桌上。

“这本账簿,是我整理出来的。”

“记录了唐广发这十年来的走账明细。”

全场哗然。

唐广发站起来:“秀芬你!”

法警按住他:“坐下!”

肖秀芬没看他,翻开账簿,念了第一个名字。念完,又念第二个。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唐广发心上。

念到第三个的时候,唐广发咆哮着:“你这个婊子,你敢背叛我!”

肖秀芬停下来,抬起头看着他。

“唐广发,我替你瞒了十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瞒吗?”

“因为我是你老婆。”

“可我不能让我儿子一辈子活在骗局里。”

她说完,继续念。声音很稳。

念完所有人,她合上册子,看向审判长:“这些记录,每一笔都有凭证,随时可以提交。”

唐广发坐在被告席上,脸是灰色的。

审判长宣布休庭,案子移交纪委调查。

走出法庭的时候,徐银锁在门口站着。肖秀芬从他身边走过,没看他。

“秀芬。”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谢谢。”

肖秀芬没说话,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银锁,对不起。”

“当年我不该走。”

徐银锁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08

三天后,省高院正式宣判。

唐广发被判故意伤害罪、行贿罪、伪造证据罪,数罪并罚,十五年。宣判那天,徐银锁没去法院。他坐在父亲的病床边,握着父亲的手。

徐德海躺在病床上,看了他一眼:“赢了?”

“赢了。”

徐德海点点头,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

“那就好。”

话没说完,眼角有泪滑下来。徐银锁握着他的手,也哭了。那天下午,他走出医院,外面下着小雨。他没打伞,站在雨里,让雨水淋着。

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但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欣喜,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他掏出手机,给谢波打了个电话。谢波接起来,声音很小:“银锁哥。”

“你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谢波说,“小琳的病情稳定了,医生说继续治疗,有机会康复。”

“银锁哥,欠你的钱……”

“不急。孩子要紧,以后慢慢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银锁哥,谢谢你。”

“别说了。你把孩子照顾好就行。”

挂了电话,徐银锁站在雨里,发了半天呆。

他想起十年前的那个晚上,他和谢波一起喝酒,谢波喝多了,拍着他的肩膀说:“哥,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现在呢?有难没有同当,但有福,倒是真的同享了。

他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医院里走。

09

半个月后,徐银锁回了一趟老家。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但路修好了,以前坑坑洼洼的土路,变成了一条平整的水泥路。他开着新买的面包车,一路开到家门口。

车停下来的时候,他看到院门开着。

里面有人。是谢波。

谢波坐在轮椅上,正帮他把院子里的草拔了。看到他进来,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银锁哥,你回来啦?”

“你来干嘛?”

“来看看你啊。”谢波说,“顺便把面馆的钥匙给你送来。”

徐银锁愣住了:“给我干嘛?”

“我不开了。”谢波说,“我打算带小琳回老家治病,那边空气好,有利于她的恢复。”

“那面馆呢?”

“留给你了。”

“你疯了?”

“没疯。”谢波笑了,“我欠你的太多了,这家面馆,算是还你的一点点心意。”

徐银锁看着他,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接过钥匙,掂了掂。

“那我先帮你管着,等你女儿好了,你再回来。”

谢波摇摇头:“不回来了。”

“银锁哥,我想回老家种地。”

“种地赚不了几个钱。”

“够吃饭就行。我不求别的,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

徐银锁看着他,笑了。

“好,那你回去好好种地。面馆我给你留着。”

谢波也笑了。他抬起头,看着徐银锁的眼睛。

“银锁哥,以后有什么事,你跟我说。”

“行。”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谢波突然开口:“银锁哥,你真的不恨我?”

“不恨。”

“为什么?”

“因为你是被人骗的。”

谢波低下头,没说话。

10

腊月二十九,徐银锁带着父亲出了院。

徐德海身体恢复了很多,虽然走路还需要扶着拐杖,但精神头好了很多。

他坐在面包车的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不停地感叹:“变了,都变了。”

到了村口,徐德海叫了一声:“停一下。”

徐银锁停下车,扶着他下来。徐德海站在路边,看着村子里新盖的楼房,看着平整的水泥路,看着村口那棵老槐树,沉默了好久。

“儿子,不容易啊。”

“没事的,爸。”

徐德海拍了拍他的手:“以后好好过日子。”

那天晚上,两父子坐在院子里,一人一碗面。面是徐银锁煮的,放的肉片,荷包蛋,切了几片火腿肠。

徐德海低头吃着,吃得很慢。

“好吃吗?”徐银锁问。

“好吃。”徐德海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你妈以前也爱煮这种面。”

徐银锁想起了他妈。瘦瘦的,头发花白,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年纪不大就走了,走得很突然。他没来得及说一声“谢谢”。

他低头吃面,没说话。

吃完面,徐银锁坐在门口抽烟。

他把烟头摁灭,站起来,准备去把碗洗了。这时候,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到肖秀芬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跟以前判若两人。

“你怎么来了?”

“昊然说要来看你。”肖秀芬说,“他正在路上,让我先过来跟你说一声。”

徐银锁愣了一下:“他来干嘛?”

“他说他想跟你说说话。”

肖秀芬低下头,声音很轻。

“银锁,我替他跟你道个歉。”

“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带着他走。”

“现在他人长大了,自己说想回来看看。”

徐银锁看着她,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影子被路灯照在地上,很长,很瘦。

“进来吧。”

肖秀芬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好。”

他转身往屋里走,身后传来脚步声。

急促的,细碎的,像小时候的雨点。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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