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来源：法治日报
“这种明目张胆地挑衅我们120，还是第一次遇到的。”说这话的是一位120工作人员。那一趟出车，急救人员带着抢救设备赶到现场，却没有见到一个需要救治的人。
近日，纪录片《中国救护》第二季播出，镜头跟拍深圳120急救一线时记录下这样一幕：事发地在深圳一处大排档附近，120调度中心接到求助电话后按流程派出救护车，医护携设备赶往定位地点。到场后并无病人，只有几名年轻人聚在一起。
120工作人员赵建华回忆道，其中一个男孩“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一边道歉，一边解释说是手机不小心掉在地上，自己拨出了120。
同行的女子则对着急救人员比出“耶”的手势。在他看来，那意思“好像是说他们打赌打赢了，戏弄了一下我们”。
视频曝光后，深圳市卫健委在官方平台转发相关片段，配文只有一句：“很好玩吗？？？”
“120是生命热线，不是玩乐的工具”“占用公共资源”“耽误了其他病人的救援怎么办”……相关报道的评论区里，这样的批评反复出现。有人把账算得更细：救护车出动一次，调度、车辆、医护力量同时被占用，空驶一趟就可能让另一个等车的病人多等几分钟；还有不少网友明确呼吁，应对恶意谎报急救的行为依法依规严肃处理，提高违法成本。
“不宜简单视为‘开玩笑’或者‘恶作剧’。”《法治日报》律师专家库成员、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隗卓然律师认为，从目前披露的事实看，几名年轻人的行为是涉嫌故意扰乱公共秩序的行政违法行为。对于谎报120急救电话的行为，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已有明确的规制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九条第一项规定：故意散布谣言，谎报险情、疫情、灾情、警情或者以其他方法故意扰乱公共秩序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一千元以下罚款。
此外，该事件发生地在深圳，地方性法规亦有对应条款。《深圳经济特区医疗急救条例》第六十条把“没有医疗急救服务需要，拨打‘120’急救电话”明确列为禁止的扰乱医疗急救秩序行为；第七十六条明确，违反本条例第六十条规定，有扰乱医疗急救秩序行为的，由公安机关依法给予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隗卓然认为，本案的主观状态不难认定，“明知现场无人需要急救仍拨打电话，属于直接故意；打赌的动机、到场后比出的‘耶’手势，以及随后的说辞，共同指向寻求刺激和事后缺乏悔意。这些情节不属于‘情节较轻’。”他判断，应当在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的幅度内从重裁量；对发起打赌、实际拨号的人和跟风起哄的人，还可按其在共同违法中所起的作用区分处理。
记者注意到，据各地公开报道，近年来全国多地均查处过恶意拨打120的案件，行为人多为醉酒滋事、无聊取乐或恶意骚扰，其中多数情节较轻的案件以批评教育处理，情节严重的被处以治安拘留。
2024年2月，甘肃兰州一名出租车司机为让饮酒乘客尽快下车，先后4次拨打110谎称被乘客殴打，又拨打120称车上乘客“没有呼吸”，随后将手机设为仅通讯录可呼入。急救和警务人员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人，最后在路边发现那辆车，经诊断，乘客生命体征平稳。随后，该司机被行政拘留7日。
2022年11月，江苏南通一男子凌晨醉酒后拨打110，称取款后被人堵在ATM机门口。接线员追问细节，他张口就骂，被警告后反而变本加厉，半小时里拨了121次110、7次119、5次120。最后该男子因寻衅滋事被行政拘留10日。
事实上，恶意谎报时有发生，但实际追责案例却占比不高。罚则写在明处，真正被追责的为什么不多见？《法治日报》律师专家库成员、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邵颖芳律师把难点指向执法成本。谎报与误报的界限如何推断，是这类案件的核心争议。120无效电话总量大，逐一启动治安处罚程序会显著占用基层警力，“单次戏弄的处罚后果相对有限，导致大量情形停留在批评教育或者号码临时锁定层面”。
对于如何提高违法成本，邵颖芳主张从规范层面突破，通过配套解释或地方立法明确“谎报警情”的适用情形，把“恶意占用急救资源”从一般性的“扰乱公共秩序”中相对独立出来，设置与资源损害程度挂钩的阶梯式处罚，并将查实的恶意谎报与个人信用记录挂钩。
在邵颖芳看来，比宣传更有力的，是把已查实的案件依法处理并把结果公开。“让‘已发生的查处’被看见，产生的是最直接的震慑。”她说，这条热线要留给真正需要它的人，靠的不是提醒，而是每一次恶意占用都被认真对待。
来源｜法治网
编辑｜韩玉婷 朱雨晨 岳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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