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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有电影看是一件无比快乐的事。那时候,一个村一年最多只能放上三五场,电影场是晒谷场,露天的。小伙伴们要是头夜得到消息,明天夜里村里要放电影了,大家都奔走相告,脸上堆满笑容,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村子都沸腾了,连村里敲锣通知都用不着,我一整夜翻来覆去盼着天明。到了第二天吃过中饭,还是听见了熟悉的铜锣声响,锣声伴着喊话传到耳边,便知道今天有电影看了。敲锣人嗓门洪亮,从村南喊到村北:夜里放电影,注意火烛,关好门窗,防火防盗。铛、铛铛的锣声响遍全村,连麻雀也探出头来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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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大人们依旧下地干活,我吃过早饭第一件事就是背上长凳往晒场上面跑,把自己读书的事都放在脑后。晒场上放着好几排凳子,前后留有空间,高低不齐,不像梯田,也不像阶梯。还有石块零乱地放着,这是作为标志用的,意味着这个地方有人了,这是每当放电影时常有的事。放学回家,我巴不得太阳早点落山,可太阳偏偏老样子,我恨不得拿块黑布把它遮起来。母亲在厨房忙碌着,因为放电影的人是我娘舅和他的同事,来村里放电影都是吃住在我家里。母亲炒着南瓜子,锅里发出啪、啪的响声,瓜子在锅里活蹦乱跳,开口说话了:“夜里我陪你们。”笑得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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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斜,秋高气爽,柳树上传来知了的美妙乐曲,一声接一声,远处也在叫着,声音此起彼伏,“看电影,看电影,”一阵高过一阵。炊烟听了也翩翩起舞,仿佛它们也在告诉我:“夜里有电影看了。”天渐渐暗了下来,墙弄里传来狗的叫声,今天的狗叫声比以往少了几分急躁,多了一点温顺,这大概是在欢迎邻村的陌生人来看电影的缘故吧,我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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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路上的行人照着手电筒,匆匆走向晒场,晒场上有很多人,坐着的,站着的,也有小孩搬来石头坐在前面的,人山人海,熟悉的人互相打着招呼,本村人要是碰到邻村来的亲戚就会主动让出坐来给他们坐。社屋里传来马达声,带有一点汽油味,闻着有点香,这也许是今晚电影的前奏吧。电影即将上映,挂在毛竹杆做成大车门上的银幕,微风吹来,瘪着肚皮,好像没有吃过晚饭似的,没精打采。可晒场上的人们早已鼎沸,昂着头,眼睛投向白色的大方布,期待着电影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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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开始了,放的是《闪闪的红星》,这是我们公社第一夜在我村里上映,老支书忠时叔讲了几句注意事项,他说:“今天看电影的人比较多,大家互相之间要尊重,前客让后客,有礼相待。”幻灯一片一闪,几分钟后,接着的是新闻纪录片,电影场上人头攒动,后生人都往有大姑娘的地方挤,趁此机会想跟半生不熟的她们搭上几句讪,释放一下青春的悸动。有的你推他涌,晒场成了人潮,一浪高过一浪,姑娘们被挤成一团,有的后生人趁机浑水摸鱼,想揩姑娘油,这种现象虽然有些突兀,在那时也算是借题发挥吧!半小时后,电影正式上映,躁动也随之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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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幕上潘冬子的形象把看电影的人带进了故事之中,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动人的情节里。这天夜里看电影的人特别多,上下乡村的人都来了,连小孩子们都爬上树,坐在树丫上看,连银幕的后面也有许多人,昂着头,坐着的,站着的,聚精会神。一百分钟左右的电影放完了,电影里那首《红星照我去战斗》的旋律还在晒场上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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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童时毛
□ 图片:乡土宁海
□ 编排:天姥老人
□ 审核:水东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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