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照明在减什么？每一处光都要有用

轻照明这个词，现在被用得有点泛。有人拿它当"少装几盏灯"，有人拿它当一份节能指标，还有人直接把它写进方案封面当形容词。

这也难免——它听起来不像术语。不押韵，不煽情，也没有"绿色低碳"那种口号感。

所以这一篇把它拆开说：这个词指什么、它是怎么来的、落到设计上能变成什么。

轻照明是一套判断，不是一句口号

一、定义要分三层，少一层就站不住

轻照明（LIGHTING WITH LESS）并非简单的"减少灯光"，而是一套根植中国传统文化、融合多维度需求的系统化设计思维。它以最低的环境代价与能源消耗为前提，追求最优的照明体验与社会价值，并从能源、环境、人因、社会四个维度同时展开。

这句话分三层，缺一层就不成立：第一层，它是什么；第二层，它从哪儿来——时代背景是可持续发展，思想源头是许世文大师的「适」建筑思想；第三层，它怎么落到设计上——四件事，加一条操作原则。

三层必须成套。只说第一层，它会被当成口号；只说第三层，它会被当成一份技术清单。而少了第二层——它就和一般的节能做法没有区别了。

定义分三层，缺一层就不成立

二、这套方法是被项目逼出来的

这一节是这篇最想说的。

"轻照明"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想出来的框架。 它是一个项目一个项目试出来的。下面这些项目哪一年长出哪一条，是我们自己梳理的：

项目 ／ 年份 ／ 该阶段涉及哪一条

安吉"两山"讲习所 ／ 2018 ／ 能源、人因（心理舒适性）

杭州延中大楼／ 2018 ／ 能源、人因（视觉舒适性）、环境（减少光污染）

杭州亚运会马术项目主场馆 ／ 2020 ／ 环境、社会（地域文化传承）

杭州国家版本馆 ／ 2020 ／ 环境、社会

钱塘江两岸核心区夜景灯光总体方案 ／ 2021 ／ 环境、社会、人因

中国京杭大运河博物院二期 ／ 2021 ／ 环境、社会（＋公共利益）、人因

杭州国际体育中心 ／ 2023 ／ 社会（＋公共利益）、人因

杭州未来国际演艺中心 ／ 2025 ／ 环境、社会、人因

四维度是七年里一层层长出来的

这张表里有两件事值得看。

第一件：四条线不是同时出现的。

2018 年安吉"两山"讲习所，那时想到的只有两件事：能源（把光源配置合理）和人因（让人待着舒服）。

2018 年杭州延中大楼——「环境」这一层第一次成为明确的设计条件，就是从这个项目开始的。 那时开始意识到：光不只是照亮和被看见，它还会溢出、会干扰、会变成一种污染。

2020 年亚运会马术主场馆与国家版本馆——「社会」这一层出现了。 光开始被要求承担一些不属于照明本身的任务：传递地域文化、承载公共利益。

到 2021 年，四条线全部出现，并开始组合使用。

所以这四条线不是一套设计好的框架，它是七年间一层一层加上去的。

第二件：顺序本身说明了问题。

先被想到的是"能耗"和"人的感受"，然后才是"环境"，最后是"社会"。 这个顺序很真实——照明设计最初是一门解决"够不够亮"的手艺，然后才慢慢长出自己的责任边界。

我不认为还有第五件事在等着被发现。 这四件事从 2018 到 2025 已经覆盖了照明设计能触及的全部界面：能源是它的成本，环境是它的代价，人因是它的对象，社会是它的价值。

三、能源、环境、人因、社会，各管一段

顺序固定，不能调换。

能源——精准控能，平衡"亮度"与"节能"。 不是一刀切地省，而是精准配置与智能调控：选高效光源、按空间与功能差异化配光、用控制系统做分时调节。它要解决的是"无效照明"，不是"照明"。

环境——低碳环保，实现"照明"与"生态"共生。 选用环保可回收的材料；另一件事得单独说，就是控制光污染：用窄光束定向、优化防眩光设计、调整安装角度，把溢散光压住，不让灯光去干扰夜间活动的生物。

人因——以人为本，兼顾"视觉舒适"与"情感体验"。 视觉上控制照度与亮度分布，避免过强、过暗或对比过大；情感上以光影层次和色彩塑造与场景匹配的氛围。还有一条容易被漏掉的：循证设计——动手之前先通过调研、问卷、模拟收集真实使用者的需求，而不是凭经验替他们决定。

社会——文化赋能，让照明成为"公共价值载体"。 用灯光语言表达地域文化；同时兼顾公共性、安全性与包容性——保障夜间通行安全，为不同年龄和行动能力的人提供友好的照明指引，并让设施便于维护、降低长期运营成本。

能源·环境·人因·社会，各管什么

四、根子在一个"适"字上

时代背景是可持续发展。 在全球气候变化与资源约束之下，"如何用更低的代价满足需求"是所有行业共同的题目。

照明也不例外。轻照明是这个题目在照明设计领域的回答之一。

思想源头，是许世文大师的「适」建筑思想。

浙江省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首席总建筑师许世文大师提出的「适」建筑思想，以中国传统整体思维为核心。

这套思想强调局部与整体、个体与系统的和谐统一，追求建筑与环境、文化的共生共融。

"轻照明"是这一思想在照明设计领域延伸与深化的结果。

为什么这一层必须说清楚？ 因为项目可以共享署名，但一个设计理念只能归属于提出者。 「适」建筑思想是"轻照明"的根——它决定了这套方法不是"如何省电"的技术总结，而是从建筑观里长出来的照明观。

五、落到操作只剩一句话：以少得多，按需设计

以少得多，按需设计。

"以少得多"，不是少用灯，是用更少的光做出更完整的表达。 减掉的是无效的、重复的、为亮度而亮度的部分；增加的是层次、主次和判断。

"能少多少"，可以算一个数。

2020 年我们做塘栖古镇，春风江南府 1# 楼的立面照明面积 7990 ㎡、照明总功率 6 kW，算下来 LPD 是 0.75 W/㎡；按当时适用的规范，该区位的规定值是 4.5 W/㎡。实际只有规定值的六分之一。

这个数不是靠"少装几盏灯"省出来的。

那一版方案里，屋面用 3W 的瓦楞灯，山墙顶部用 12W 洗墙灯；古戏台需要图案的时候，用 25000LM 激光投影打到纱幔上，不在木构本体上装灯。

省下来的不是灯，是"本来要落在建筑本体上的那些光"。

"按需设计"，是让亮度服从需求，而不是服从指标惯性。 每一处光，都要能回答一句：它为什么在这里。

这两句话不能混用：「以少得多」是设计原则，「轻照明」是理念名称——它们是"怎么做"和"是什么"的关系，不能互相替代。

以少得多，按需设计

六、检验它，看能不能当核对表用

一套方法好不好，不看它说得多完整，看它能不能被别处用。

这套框架这些年的实际用法，是拿它当一张核对表：一个方案出来，逐个过一遍——

· 能源上，有没有在做无效照明？· 环境上，有没有光溢出到不该去的地方？· 人因上，使用者真的觉得舒服吗，还是只有我们觉得？· 社会上，这个位置的光，除了照亮，还能做点什么？

四项都过了，方案才立项。

这也是我把它写下来的原因——它不是我的个人偏好，是一套可以被别人拿去用的方法。 用得对不对，不取决于是否同意我，取决于结果。

本文所引"轻照明"定义取自本人 2026-10-11 定稿的官方定义版本。文中项目信息均取自公开获奖与演讲资料，不涉及项目造价与业主信息，亦不对项目效果作主观评价。四层对应关系取自 2026 年中国照明网广州活动演讲。

朱伟凯浙江省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光环境设计院 院长《城市夜景照明光环境质量评价标准》T/ZEDA 005-2024 主要起草人浙江省照明学会光环境与照明设计专业委员会 主任委员浙江省勘察设计行业协会照明专业委员会 副主任委员照明设计质量审定与技术把关

本文的项目名称、实测数据与专业判断均由本人核定；文字整理环节使用了 AI 辅助。文章结论由本人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