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44年前后，在重庆的戏剧圈里，张瑞芳、金山因合作舞台剧走到了一起。那时的张瑞芳正处于事业上升期，金山也已是颇有影响力的演员。两个人在台上演绎人物情感，台下又有共同的信仰和话题，关系很快越过了普通同事的界限。
张瑞芳并非一开始就准备离开婚姻。她与余克稷1939年结婚，最初也有过相互扶持的日子。只是性格、志趣和生活态度逐渐显出差异，夫妻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张瑞芳把大量精力投入舞台，余克稷却很难真正理解她对戏剧和革命工作的热情。
转折发生在《屈原》排演期间。张瑞芳饰演婵娟，金山担任重要角色。长时间排练，使两人有了更多相处机会。金山谈到自己的经历，也谈到早年参加革命工作的往事。张瑞芳原本对他的追求有所戒备，得知这些情况后，态度才慢慢发生变化。
有意思的是，张瑞芳后来并没有把这段感情说成单纯的命运安排。她曾回顾，自己离开余克稷，一方面是原有婚姻已经出现裂痕，另一方面也确实受到了金山热烈追求的影响。感情可以成为导火索，却不是全部原因。这个判断，反而比“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说法更接近她当时的处境。
离婚之后，张瑞芳一度打算离开重庆，另寻舞台。可是当时戏剧工作与抗战宣传密切相连，曹禺等人认为她不宜轻易离开集体。就在进退两难之际，金山仍在积极追求她。两人后来结婚，婚姻生活却没有如想象般稳定。
金山与孙维世的关系，使这段婚姻再次出现无法弥合的裂口。孙维世是周恩来、邓颖超夫妇长期关照的孩子，在革命队伍中成长。她与金山相识后产生感情，周恩来曾试图劝阻，但并未改变孙维世的选择。
张瑞芳没有把怨气归咎于周恩来。她清楚，婚姻中的责任仍在当事人之间。金山的心已经转移，继续纠缠只能让彼此更加难堪，于是她选择离婚。这一决定很果断，却并不意味着她没有受伤。
张瑞芳与周恩来的关系，早在重庆时期便已建立。那时她年纪尚轻，却已经参与进步戏剧活动。周恩来曾单独听她谈工作、谈思想，给她留下最深的印象不是威严，而是耐心倾听。周恩来对她说过，要努力做一名共产党的好演员。此后多年，这句话始终影响着她的职业选择。
离开金山后，张瑞芳没有沉溺于个人遭遇，而是继续投入拍摄和舞台工作。拍摄《南征北战》期间，她认识了严励。严励比她年长一岁，是老党员，曾在新四军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进入上海电影制片厂，做过编剧、作曲，也参加过表演。
严励没有显赫的外在条件，却有稳定、宽厚的性情。他不把张瑞芳当成高高在上的明星，也不追问她过去婚姻中的细节。两人的相处，从工作闲谈开始，逐渐转为对人生、信仰和生活的讨论。
张瑞芳真正犹豫的，是自己的身体和婚姻经历。她曾患过结核病，也被认为难以生育；经历过两段婚姻后，她担心严励无法接受。与其把这些事情隐瞒到婚后，不如一开始就说清楚。
她坦白道：“我的过去，你都要知道。”
严励没有退缩，只提醒她，演员的职业生涯有起伏，今后的日子需要两个人共同面对。这样的回答没有夸张的誓言，却让张瑞芳感到踏实。她需要的已经不是轰轰烈烈，而是共同信念、相互体谅，以及能把普通日子过下去的伴侣。
两人的婚期定在1952年11月7日。当天张瑞芳参加中苏友好活动，迟迟无法离开，急得对负责人说：“今天我结婚，家里还有一屋子人等着我呢！”她赶回家时，亲友已经聚在一起，婚礼没有铺张场面，却十分热闹。
婚后，张瑞芳承担了大量社会工作和艺术活动。严励很少干涉，也不因妻子的名声而产生猜疑。两个人各自忙碌，却在重要事情上彼此商量。1973年4月，张瑞芳参加廖承志率领的中日友协访日代表团，这次出访对当时的文化交流具有特殊意义。
晚年时，严励身患重病，家人担心张瑞芳承受不住，一度没有告诉她全部病情。两人距离金婚纪念日尚差两年，严励便离开了人世。张瑞芳后来仍继续参加力所能及的艺术活动，2003年获得终身成就奖。她一生经历数次婚姻起落，真正长久的那段关系，靠的不是传奇色彩，而是严励对她过去的理解，以及几十年相处中的克制与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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