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为什么崇拜桃木？根源不在辟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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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根于周代文化的桃木信仰，贯穿夸父逐日、神荼郁垒等上古神话，历经千年流变，逐渐从神话辟邪意象演变为桃符、春联、蟠桃传说等经典民俗文化符号。

〔西汉〕褐绿釉陶桃都树，河南博物院藏。

周人对桃树倍加推崇，视其为安定祥和的象征。《尚书·武成》中记载了武王伐纣得胜归来，天下重归太平，“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以此告诉全天下，从此将不再有战争，这也是“马放南山”典故的由来。周代是中国上古神话保存与定型的重要时期，周人将对桃林的特殊情感，融入了夸父逐日的神话中。

桃木入神话：从夸父手杖到宗布镇邪的本源寓意

夸父追逐太阳，体现了远古时代先民们对太阳的信仰崇拜。从《山海经·海内经》记载的夸父世系可以推断出，夸父的先祖是炎帝。从字面上看，“炎”是重火；另外在古人的观念中，太阳等同于火，炎帝作为部落首领，他和他世系的子孙后代成为太阳的化身。

夸父逐日的最早文字记载出现在《山海经》中，在成书较早的《大荒北经》中，夸父追逐太阳，一路追到了太阳沉入的西方山谷——禺谷，因为他太渴了，所以在喝光黄河水之后，还要去大泽找水喝，结果死在了半路。其中，尚未出现与桃木有关的情节。在成书较晚的《海外北经》中，除了记载夸父因为追赶太阳，半路渴死，新增了他死后丢下了手杖，化成了“邓林”。“邓林”就是桃林，《山海经·中山经》中写道：“夸父之山……其北有林焉，名曰桃林，是广员三百里。”夸父作为部落首领，手杖落地生根，历经岁月最终成为一片桃林。在当时，手杖很可能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而桃木手杖显然加入了周人的喜好。

桃木被人们视为可以驱鬼辟邪，这种观念同样源于周人。唐代类书《艺文类聚》引《庄子》载，把桃枝插在内室小门上，然后在下面撒上灰烬，这样鬼就会因为害怕不敢进入。这种观念影响后世数千年。唐代类书《初学记》引《本草经》载：留在树上经冬不落的干桃子（枭桃），能够驱杀各种鬼怪。南北朝时期的文集《荆楚岁时记》引《典术》载：桃木，是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气的精华，能够压制、降伏邪祟之气，制服各种妖魔鬼怪。桃木为什么能压制邪气？原来，据东汉时期的典籍《风俗通义》中记载，夏商周三代有门前摆放辟邪之物的习俗，在周人看来，桃木梗有驱除旧有晦气、迎接新生之气的功能。正是因为桃树抵挡住了邪祟，才有了后来“桃花源”的人间仙境。

在此背景下，周人还通过另一个神话故事中的人物——羿，让桃木成为百鬼畏惧的存在。我们都知道羿射九日的神话：相传尧在位时，天空中出现了十个太阳，人间妖鬼横行，生灵涂炭，羿临危受命，射下了九个太阳，拯救了天下苍生，成为百姓心目中的大英雄。但是，羿的结局却十分悲惨。据《孟子·离娄下》记载：羿的徒弟逄蒙因为嫉妒羿的射术比自己厉害而杀害了羿。此外还有一种说法认为，逄蒙是被太阳的父亲帝俊收买，为射下的九日报仇而杀害了羿。但不论怎样，逄蒙用桃杖打死了羿。西汉时期的典籍《淮南子·氾论训》载：“羿除天下之害，死而为宗布。”后来，宗布成为家中禳（ráng）除鬼魅邪祟的神，而就是这样的神当年却死在桃杖之下，这让百鬼无不“闻桃木而色变”。

神话衍民俗：从鬼门守神到春联蟠桃的千年流变

〔东汉〕郁垒、神荼门神画像石拓片，南阳汉画馆藏。

在桃木镇鬼的基础上，周人又创造出郁垒、神荼两位神人在桃树上把守鬼门的神话。据古本《山海经》记载，东海上有一座度朔山，山上长有一棵巨大的桃树，它的枝干盘绕绵延三千里，其中树枝向东北伸展的缺口是“鬼门”，也就是众鬼往来进出的通道。在鬼门两侧，有郁垒、神荼驻守，负责查验、管理众鬼。对于那些作恶害人的鬼，他们俩就用芦苇编成的绳索把它们绑起来，然后扔去喂老虎。魏晋时期，人们将度朔山直接改称桃都山，除了镇守鬼门的两位神人外，还加入了一只天鸡的形象，这源自民间杀鸡逐疫鬼的传统。

在汉代，人们假托上古时代黄帝的名义，将门上摆放桃木梗的习俗发扬光大。据《后汉书·礼仪志》载，在汉代驱鬼的“大傩”仪式中，文武百官及各个官署，让戴着木制面具、扮成兽形的人担任驱傩队伍的首领。驱傩仪式结束后，陈设好桃梗、郁垒神像、芦苇绳索等辟邪之物。之后，皇帝还会把芦苇扎成的兵戟和桃木杖赏给重臣。

不仅如此，汉代人在夏至日阳气达到最盛、阴气开始萌生的时候，还在门外安放桃印，也就是在长约14厘米、宽约7厘米的桃木板上，按照一定规则用五色书写文字，并将其挂在门上。南北朝时期，桃印逐渐演变为“桃符”，并将安放桃符的时间改在了一年之交。《荆楚岁时记》中记载了在新年来临时，在门上贴画好的鸡，在门楣上悬挂芦苇编成的绳索，在门旁插上桃符。后来五代时期，人们开始在桃符上题字。宋代典籍《蜀梼杌》记载了后蜀末代皇帝孟昶在除夕那天，“令学士辛寅逊题桃符板于寝门，以其词工，昶命笔自题云：‘新年纳余庆，嘉节贺长春’”，这便是中国历史上的第一副“春联”。

康熙五彩西王母祝寿棒槌瓶，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除此之外，汉代人还以周人对桃木的推崇，演绎了西王母的桃园神话。《汉武故事》中记载了东郡向汉武帝进献了一个身材短小的“人”，实际上那“人”是西王母的使者，名叫巨灵。巨灵向汉武帝介绍，“西王母种桃，三千年一著子”，并且当场指认东方朔曾三次偷桃，所以才被西王母贬入凡间。后来成书的《汉武帝内传》中，记载了西王母在汉武帝寿辰那天，专门降临人间为他祝寿，还带来了仙桃。西王母之所以拥有桃园，这与她的职责不无关系。据《山海经·西山经》载，西王母“司天之厉及五残”，也就是主宰恶鬼和“五残星”。周人以桃树震慑众鬼，同时周朝五行属木德，又与五残星相对应。后来，随着道教的流行和西王母被纳入道教仙班，西王母的桃园深入人心。在南宋《大唐三藏取经诗话》中，孙悟空的原型猴行者自述早年曾盗取西王母蟠桃，这显然来自东方朔偷桃的故事；同时，西王母的蟠桃会也出现在宋金戏曲中。在此基础上，明代章回小说《西游记》演绎了孙悟空搅乱蟠桃会的经典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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