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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板桥:十丈龙孙绕凤池—根深才能蒂固,人生何尝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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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温暖的传承与成长。新竹借力老枝节节拔高,喻世间薪火相传、后辈成长,既有感恩之心,亦有蓬勃希望。

《新竹》

清·郑燮

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

下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龙孙绕凤池。



读这首诗,读着读着,竟读出了一幅画面。

不是竹林的画面,是一个园子的画面。老竹弯着腰,新竹从它脚边蹿起来,一节一节往上拔,没几年就高过了老竹。可你要是细看,会发现的筋骨是连着的——地下的竹鞭没有断,新竹的每一节里,都流着老竹给的水分。

这哪里是竹子,分明是中国人骨子里那套传承的学问。

先说“新竹高于旧竹枝”。

新竹高过旧竹,这是好东西。一代比一代强,才叫有希望。威记在银川见过不少南方来搞建筑的师傅,带着徒弟干活。徒弟头两年笨手笨脚,师傅骂骂咧咧;过个五年,徒弟能独立看图纸了,有时候做得比师傅还精细。师傅嘴上不夸,心里是得意的。竹子要想一代高过一代,首先得允许新竹高过旧竹——你不能怕被超过,被超过才是做师傅的荣光。

但郑板桥高明在第二句:“全凭老干为扶持。”

新竹为什么能高?不是它自己凭空长的。是旧竹把根扎得深,把地盘占得稳,把养分囤得足。老干扶持,扶持的哪里只是那一截竹身?是根,是土,是方向。威尼斯人常说一句话:儿孙自有儿孙福。可要是做老干的只管自己长,不管新竹的根扎不扎得住,那新竹再高也是一阵风就倒的事。

威记觉得,这首诗最暖的地方在“扶持”两个字。

不是控制,不是指挥,不是“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多”——是扶持。扶一把,撑一段,送一程。老竹不在新竹头顶遮光,老竹只在地下把根须伸得更远。等新竹站稳了,老竹就退到旁边,安心看着。这就是中国的师徒、父子、师生之间最好的关系。“下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龙孙绕凤池。”

这句最不得了。郑板桥看到的不是眼前这一代,是下一代、下下一代。新竹会变成老竹,老竹也会像上一代那样扶持下一代。如此循环,竹林就永远不老,一代一代绕在凤池边上,十丈龙孙,满目生机。

威记常听人感叹,说现在的年轻人不容易,说老一辈的观念过时了,说师徒制断了、传统手艺没人学了。这些话都有道理,可威记心里总不甘。因为你看那竹子,从来不是哪一根特别厉害,是整片竹林在一起长。老竹没有因为怕被抢阳光就遮住新竹,新竹也没有因为高了就看不起老竹。它们共用同一片土,同一条竹鞭,同一场春雨。郑板桥画了一辈子竹子,他懂的,竹子都告诉他了。

比如,威记在银川这些年,最深的感受就是,这片戈壁滩上的城市,是靠一代代人接力建起来的。修路的、种树的、盖楼的、教书的,都是“老干”。他们有的已经退休了,有的还在一线撑着。而年轻人们正在蹿起来,比老一代学历更高、跑得更远、见识更广。可没有老干们打下的地基、留下的水土、搭起的架子,新竹往哪儿扎根?光有努力是不够的,根深才能叶茂,水利才能竹高。

这首诗的妙处,是把一件很深沉的事说得很轻巧。没有大道理,没有“孝顺”“感恩”这些大词,就是竹子一根,老干一截,新枝一节。可你越品越觉得,一个人的成长,一个家的延续,一个地方的兴旺,一个民族的文化,靠的全是这个道理。

新竹高于旧竹枝,是希望;

全凭老干为扶持,是根本;

下年再有新生者,是循环;

十丈龙孙绕凤池,是结果。

郑板桥这一生,画竹、写竹、咏竹,可他写的哪里是竹?他写的是人,是世道,是那股一代一代传下去、断不了的烟火气。

威记有时候走在银川的老街上,看到那些老树,旁枝发了新芽,嫩得发亮。忽然就想,这大概就是郑板桥说的“龙孙绕凤池”吧。老根还在,新枝又起,春风吹过,满城都是生机。

竹子没有寒冬,因为根在地下相连;

人间没有绝路,因为总有人愿意做那根老干。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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