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云松：从“真问题”迈向“好研究”

“牙齿缺损、缺失类疾病，虽然不像肿瘤、帕金森病、阿尔茨海默病等疾病影响巨大，但它的特点是发病率非常高。第四次全国口腔健康流行病学调查报告显示，65～74岁年龄组牙齿缺失率高达81.7%，恒牙患龋率更是达到98%。”近期，在北京市卫生健康委主办的2026年北京医学科技创新院士、北京学者“领航”系列讲座上，北京大学口腔医院副院长兼口腔修复学教研室主任刘云松教授介绍，牙齿缺损、缺失不但影响容貌以及咀嚼、发音、呼吸、吞咽等功能，甚至还会影响消化系统、心血管系统等。公众对这类问题重视不够可能导致病情长期迁延，进而损害全身健康。

基于上述问题的诊疗突破和自主创新研究如何展开？刘云松从两个临床故事讲起。

第一个故事的主人公，是一名30多岁的女性。“典型的复杂牙齿缺损，口腔情况非常差。除了牙齿缺损，还有比较严重的牙周疾病、牙齿不美观。另外，她颌骨发育异常、双颌前突、开唇露齿……”刘云松说，当时，这名患者求诊的目的既包括改善牙体缺损，还期望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善牙齿美观状况。对于这样复杂的病情，传统治疗模式需经过牙体、牙周、正畸、正颌、修复等多个亚专科医生的治疗，不但治疗周期漫长，而且由于不同亚专科的治疗目标不同，相互之间的衔接也难免不够紧密，最终效果难以预测。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探索建立一整套数字化解决方案，实现复杂牙齿缺损的精准修复重建。”刘云松介绍，这套方案集合了各个口腔亚专科的技术方案，可根据患者具体情况进行个性化评估和智能化治疗流程的整合设计。据此，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后，医疗团队为患者确定了治疗方案：先进行一段时间的正畸，然后实施正颌手术；术后进行第二阶段正畸，在解决双颌前突问题的同时，让牙齿实现较好排列，确保术后咬合良好，然后再进行牙体缺损修复等。

“在这套方案的支持下，正畸、正颌、修复医生能在术前进行更精准的多学科会诊。同时，依托数字化模型预先排牙，能够更为便捷、直观地向患者展示治疗过程、预期效果等。我们告诉患者，这叫作‘所见即所得’。”刘云松表示，最后的治疗效果也确实印证了这一点，“那名患者告诉我，这套治疗方案改变了她后半生的走向，让她变得更加自信了。”

第二个故事，介绍了全口义齿修复技术。“牙齿全部缺失，我们称之为无牙颌。”刘云松解释，以往，全口义齿修复对牙科医生是一项巨大挑战，因为制作全口义齿，首先需要获取无牙颌软组织黏膜的形态，确定上下颌颌位关系。“难点在于，当我们的颌骨没有牙齿之后，要找到上下颌之间的咬合关系极为困难。此时的黏膜，是运动的，会随着口腔开合、嘴唇拉扯出现一定的形变。”刘云松介绍，在传统技术框架下，医生需要将印模材放入口腔不断尝试，根据尝试结果设计修复体。即使一切顺利，也要经历初印模、终印模、获取颌位关系、义齿试戴、义齿初戴等多个环节，需6～8次就诊才能完成。这个过程对于老年人来说，不但时间长，而且极为不便。

“为此，我们运用数字化手段研发了一套全口义齿修复新技术。”刘云松说，有了这套技术，医生可扫描出无牙颌的软组织黏膜形态，利用人工智能技术构建其相对静止时的边缘状态，从而确定上下颌最优颌位关系并完成义齿设计。随后，由此生成对应的诊断义齿，供患者试戴，以确定修复效果和咬合关系是否合适。根据试戴情况，医生进行最后的排牙、树脂切削、3D打印，完成义齿制作。“借助这套技术，全口无牙患者早晨来到我们医院扫描、试戴诊断义齿，下午就可以拿到一副戴到嘴里能吃饭的义齿。”刘云松说。

从一个个精彩的案例、故事，到科研攻关的过程，听众被刘云松既生动又严谨的分享深深吸引。“通过您的讲述，我发现您的很多创新研发离不开医工交叉。对于年轻医生来说，如果没有工科背景，所在单位又没有工科资源优势时，该如何走好医工交叉创新路呢？”在问答讨论环节，一名听众提问。

对此，刘云松分析，在医工融合创新的整个链条中，从事临床研究的医生掌握临床一线的真实需求是最重要的。“很多时候，只要我们临床研究做得足够好，主动权就足够大，许多工科技术、人才也会被吸引来。我们最需要做的，是凝练临床需求，把需求具体化。”刘云松说。

从“真问题”迈向“好研究”，还需要医生有意识地广泛涉猎知识。刘云松进一步说明，临床中的“真问题”很多，但人的精力有限，哪些是当下可以专注推进的“好问题”，哪些是更有价值的科研选题和方向，需要智慧抉择。医生也要关注如材料学、工学等相关技术的进展，多读这些领域的文献。这样，临床研究人员能够发现这些领域里的最新突破，进而获得启发，思考哪些能辅助解决医学问题。读文献的过程，也是发现研究伙伴的过程。“医生也可以主动联系、邀请相关研究团队。从我的经验来看，只要我们临床问题凝练得好，工学、材料学的团队是很希望与我们合作的。”刘云松说。

“一项好的研究，从实验室最终转化成临床产品，需要一条长长的链条。我们要和不同领域的专家共同努力，除了医工团队，市场调研、风险研判、趋势分析、政策支撑等环节同样不可或缺。”刘云松说，“因此，我们要不断吸收更多内容，不断进步，不断产出让患者满意的成果。”

文：健康报记者 崔芳

编辑：肖琰

校对：于洋

审核：秦明睿 徐秉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