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2022年，波兰中北部一个叫皮恩（Pień）的地方，考古队挖开了一座让人后背发凉的墓。墓里躺着一个年轻女子，研究者给她起了个名字叫佐霞（Zosia）。她的喉咙上，横着一把镰刀，刀刃呈锯齿状，钩在颈部；她的左脚大脚趾上，挂着一把造型古怪的三角形挂锁。
这不是恐怖片的布景，而是一套有明确目的的丧葬操作。托伦哥白尼大学考古学家达留什·波林斯基（Dariusz Poliński）是这次发掘的负责人，他的解释很直接：镰刀和挂锁这样摆放，目的是在佐霞死后保护活人，其中“毫无疑问”包括防止她从墓里爬起来。相关分析已发表在《考古科学杂志：报告》的十月刊上。
要理解这座墓，得先拆开两个关键词：镰刀，和挂锁。
镰刀：不是农具，是“闸门”
波林斯基团队先梳理了欧洲其他出土过镰刀和挂锁的墓葬，也查了历史上关于这类器物的观念。他们发现，这两类物件似乎都被用来把活人和死人隔开。但佐霞的墓是目前已知第一座两种手段同时上阵的。
更细的线索藏在土里。墓中土壤有被翻动混合的痕迹，佐霞左臂的角度也不太自然，研究者据此推测：这座墓后来被人重新挖开过，目的很可能就是把镰刀架到她喉咙上。也就是说，下葬时已经防了一手，之后又有人来加了第二道保险。
挂锁：下葬那一刻就锁上了
从佐霞腿骨的摆放方式看，那把三角形挂锁很可能在她最初下葬时就已经扣在脚趾上。研究者认为，这暗示当时就有人怀疑她会立刻尝试离开坟墓。骨架显示，佐霞死亡时大约17到19岁。
还有一处细节：她的头骨上有绿色污渍。研究者推测，这可能是某种铜制物件被塞进她嘴里或鼻子里留下的痕迹。波林斯基说，这或许是“额外的防护措施”——在波兰民间传说里，铜被认为有助于驱避吸血鬼类的恶魔，当地人称之为strzygi。
“反吸血鬼”不等于“怕她吸血”
这类为阻挡邪灵而设计的墓葬，有时被称作“反吸血鬼”墓。但科罗拉多大学博尔德分校的生物考古学家劳伦·霍塞克（Lauren Hosek）提醒，这不一定意味着17世纪的人认为佐霞会吸血。她没参与这项研究，但见过不少古怪墓葬，她说佐霞这座墓的奇特程度让她难以判断是否见过更离奇的。
霍塞克指出，喉咙上的镰刀非常触目，再加上作为拘束手段的挂锁，构成了一个有力论据：这个年轻女子死后被人畏惧。但“吸血鬼”这个词在今天指向大蒜、蝙蝠和斗篷，而在当时的历史语境里，它只是泛指某种有害的亡灵。
她是谁？化学和DNA给出线索
一个十几岁的女孩，为什么会招来这样的对待？波林斯基团队分析了佐霞骨骼和随葬品中的化学信息。
他们检测了牙齿中锶和氧的同位素。牙齿同位素能反映一个人童年生活的地点。佐霞的数据显示，她很可能在皮恩附近长大。但她的DNA提示，她母亲一方的家族可能来自斯堪的纳维亚。
她头上残留的一顶丝帽，含有纯金和纯银的线。研究者认为，能以这样的服饰下葬，说明她生前是一位富有、社会地位高的女性。
加拿大阿尔伯塔大学的生物考古学家桑德拉·加维-洛克（Sandra Garvie-Lok）说，能对一位以奇特方式下葬的人掌握这么多信息，是很罕见的。她同样研究过特殊墓葬，但没有参与这项工作。她认为，知道佐霞生活的一些细节，“我们可以排除这类墓葬处理的一些常见解释”。
历史记录显示，一个人被以奇怪方式埋葬，可能因为他是外来者，或者一生坎坷。但如果佐霞是一位在皮恩附近长大的贵族女性，她似乎并不完全符合这两条。死亡时的暴力或离奇遭遇，也可能是原因之一，可她的骨架上没有明显的受伤或患病痕迹。共同作者、哥白尼大学法医遗传学家托马什·格日博夫斯基（Tomasz Grzybowski）说，团队“仍在研究DNA”，希望找到关于她死因的线索。
这座墓地本身就不太对劲
皮恩的墓地不止佐霞一座怪墓。那里还有一个男孩，面朝下埋葬，右脚上挂着一把三角形挂锁。波林斯基说，后来这座墓被重新打开，大部分遗骸被取走，“只留下小腿和脚，连同那把挂锁”。
更蹊跷的是，这片墓地没有任何文字记载，也不出现在任何地图上。由于它远离村庄，可能也远离任何教堂或礼拜堂。研究者认为，这些迹象指向一种可能：这片墓地专门安葬被社会排斥的人，以及死后可能被人畏惧的人。
加维-洛克说，如果真是这样，“皮恩会是一个非常不寻常的遗址，我们能从中了解到很多东西”。
一座没有名字的墓地，一个戴着金银丝帽的少女，一把架在喉咙上的镰刀，一把锁在脚趾上的挂锁——这些物件究竟在防什么，答案还埋在尚未读完的DNA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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