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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深秋,风一吹,树上的颜色便落下来一些。
银杏叶落在石阶上,也落在长椅旁和自行车的车筐里。有的已经黄透,有的还留着绿意。走路时,鞋底擦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那些平日里匆匆经过的街道,忽然有了让人停一停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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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特写》剧照
这样的时节,散步可以走得慢一点。看看枝头还悬着什么,看看脚边刚刚落下了什么。几枚元宝枫的翅果,一颗带着小帽子的橡子,一片叶脉清晰、边缘已经卷起的落叶;在公园较为潮湿的角落,也许还能遇见朽木旁冒出来的蘑菇。它们带着各自的形状、纹路和气味,散落在我们熟悉的生活里。
一片叶子从舒展到飘落,经历了春夏的光照与风雨;一颗种子离开母树,开始了去向未定的旅程。落叶一层层积起来,贴近泥土的深处,又有许多细小的生命忙碌着。秋天的变化,就藏在这些不太引人注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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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小森林:夏秋篇》剧照
借着《草木之形》《新森林志》和《菌络万象》的图画与文字,我们不妨重新看看这些身边的小东西。让一场寻常的散步,多几次俯身端详的停留。
把一年的颜色,放进一片叶子
看秋叶,可以先从几片叶子的不同看起。同样是黄色,有的还留着绿色的边缘,有的已经带上褐色;同样来自一种树,叶片的大小、轮廓和斑点也各有差别。再看一眼叶脉,就会发现我们平时一眼带过的东西,其实有许多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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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The Waiting),2011
叶片、光线与120 种特有染料的漂白印刷,211 cm×211 cm
私人收藏
《草木之形》收录了英国摄影艺术家加里·法比安·米勒的作品《等待》。画面中,120片来自一年中不同时节的桦树叶,被整齐地排成网格。
从远处看,这组由来自一年中不同时节的120片桦树叶组成的网格“读”起来就像一套色调统一的色卡。然而,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没有两片叶子的形状和颜色是完全相同的。进一步比较各行和各列的叶片,可以揭示出它们外形的全部多样性。
从浅浅的黄绿色,到更深的绿色,再到黄色和赤褐色,一年里的变化有了可以逐片对照的形状。站在一棵树下面时,我们看到的只是其中一个时刻;把不同时节的叶子放到一起,时间也就显现出来了。
通常,在生长季节结束时,叶片中的叶绿素开始分解,此前被掩盖的色素(如叶黄素和胡萝卜素)变得明显可见,分别呈现出黄色或橙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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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果实,也有自己的模样
叶子之间,还有果实。
有些果实一眼就能认出来,有些则需要看看它的外壳、形状,以及它怎样连在枝条上。比如橡子,光滑的果实下面托着一个壳斗,看起来像戴着小帽子。仔细比较,就会发现这些“小帽子”的模样也很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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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莱橡子》(Acorns from Brunei),1997
纸本水彩,20 cm×13 cm
伦敦,英国皇家植物园(邱园),雪莉·舍伍德藏品集
这些橡子是来自文莱的栎树,日本艺术家石川三恵子被它们的形状吸引,像写野外指南一样依次排列并展示了所选的14颗橡子的背面和侧面。不过,在这幅作品中,橡子精致得仿佛珍贵的珠宝。石川表现出坚果坚硬、光滑的表面与粗糙的壳斗之间鲜明的纹理对比。
尖一些、圆一些,表面平滑一些,壳斗的纹理密一些。平时走路时很容易忽略的差别,在一幅水彩画里变得清清楚楚。
在树林里,橡子还有另一重身份:它是许多动物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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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通信基站被啄木鸟当作食物仓库,当维修人员打开天线前的保护罩时,一阵“橡子”暴雨从天而降。
橡树的另一个物候学现象是种子的生产,两种英国橡树不规律地每隔3~4年结出丰硕的橡子果实。丰收的年份被称为“橡子年”,一棵橡树成熟后能够结出5万甚至更多颗橡子。
大量橡子会被哺乳动物和鸟类吃掉,也有一些因为松鸦、松鼠和其他小型哺乳动物的遗漏,获得了落地发芽的机会。果实从枝头落下之后,还会继续参与林地里的生活。
趁着有风,去远一点的地方
在北京的公园里,元宝枫( 元宝槭 )值得多看几眼。除了秋天变色的叶片,它还有成对、带翅的果实。国家植物园的介绍提到,元宝枫的名字就来自这些形似元宝的翅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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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宝槭,摄于北京植物园,图源:植物智
《新森林志》描绘了它的同属亲戚——栓皮槭:成对的翅果挂在枝条上,成熟后彼此分开,随风散去。
栓皮槭成对的翅果在秋天转变成浅棕色,此前在整个夏天都呈深粉红色。两颗果实彼此分开并且会被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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栓皮槭成对的翅果在秋天转变成浅棕色,此前在整个夏天都呈深粉红色。两颗果实彼此分开并且会被风吹散。这里,成熟的树叶变得平整、乌润。
我们看到它落下,里面的种子则获得了一次离开母树的机会。果实的形状,关系着这趟旅程怎样展开。薄薄的翅让下落多了一段旋转,也让风有机会把它带向别处。
植物扎根在原地,却有许多让下一代出发的办法。
《新森林志》写道:
种子的成功传播使新一代的树木从母树上传播出去,是确保物种存活的关键一步。依靠动物、弹射、重力、水和风等,树木已经演化发展出许多巧妙的方法。
于是,散步时看到的果实和种子,也多了些值得留意的细节:它们有没有翅,表面是否带钩,周围有没有动物取食的痕迹。同一条路,只要换几个观察的角度,就能看到更多事情。
落叶下面,仍然很忙
把目光从枝头移到地面,有时会在朽木旁、落叶间,看到冒出来的蘑菇。那是我们最容易注意到的真菌形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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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丛小鬼伞属的Coprinellussp. ,后浪科学 摄。
在大部分人的印象中,“真菌”等于“蘑菇”。但就如同果实之于植物,蘑菇也只是真菌的子实体。完整的植株还有根和枝等其他部分,而子实体也只是真菌负责产生孢子的结构。正如植物利用种子,真菌利用孢子散播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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菌丝体
孢子与种子各有自己的传播方式。我们看见的蘑菇背后,还有纤细的菌丝;它们分支、交织,延伸进我们不容易看见的地方。一些真菌参与分解枯枝落叶,让地面的变化持续发生。
对于《菌络万象》的作者默林·谢尔德雷克来说,对这些变化的好奇,就开始于童年的秋天。他在后记《这堆腐殖肥料》中写道:
孩提时代的我深爱秋天。树叶从一棵大栗树上落下,在花园里积成一堆堆的。我用耙子将它们堆成一个小丘,专心照料,周复一周地抱回一大捧新鲜落叶加进去。不久,落叶小丘就攒到能填满好几个浴缸了。我一次又一次地从栗树较低的树枝上往下跳到落叶堆里。跳进去后,我会扭动身体,直到完全浸没其中。我埋在落叶堆里,迷失在奇妙的味道中。
这个可以把人藏进去的落叶堆,后来慢慢发生了变化:
落叶小丘既是让我躲藏的地方,也是供我探索的世界。但随着一个月一个月地过去,小丘变小了。要淹没在里面变得更加困难。我调查了一番,往小丘的最深处摸索,捞出来的潮湿玩意儿越来越不像叶子,越来越像泥土。
他想知道叶子去了哪里,也试着想象那些看不见的生物怎样吃掉这么多叶子。这些疑问让他开始了解降解过程,也逐渐对真菌产生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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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发出生物荧光的真菌Omphalotus nidiformis,又名鬼蘑菇
落叶堆的变化中,有真菌和许多其他土壤生物的参与。我们从树上看到的生长,与地面正在发生的分解,就这样接在了一起。谢尔德雷克写道:
创造者制造,降解者分解。如果降解者不分解,创造者就没有任何东西能用来制造。这个观念改变了我理解世界的方式。也是从这个观念之中,从我对降解生物的迷恋之中,我对真菌产生了兴趣。
下一次走进公园,可以多留意几种叶形,看看果实怎样长在枝头,再看看落叶间的朽木和蘑菇。
深秋的散步,也就有了许多具体的看头。
策划&编辑丨后浪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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