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首个！一月打一次，专治精神分裂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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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FDA批准了全球首个皮下注射的奥氮平长效制剂，用于治疗精神分裂症。它将会如何改变精神分裂症的治疗方式？对此，“医学界”请教了北京大学第六医院精神科田成华教授。

精神分裂症的长效治疗，再次迎来全新选择。

当地时间10月9日，梯瓦制药（Teva）宣布，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已批准奥氮平注射液Weltruza上市，用于治疗成人精神分裂症。患者每 月只需皮下注射一次，不需要同时口服药物。

奥氮平是临床使用最广泛的抗精神病药之一，此前也有肌肉注射的长效剂型，但因每次注射后须在医疗机构留观3小时，始终难以推广。新剂型改为皮下注射，不再需要留观。梯瓦称，这是首个，也是目前唯一每月一次皮下注射的奥氮平长效制剂。

北京大学第六医院精神科主任医师田成华告诉“医学界”，这是一个值得期待的进展，新剂型补上了奥氮平长效治疗的一块短板，但要让长效针剂更广泛地普及到精神分裂症的治疗中，仍有不少现实难题待解。

每月一针，有效控制症状

精神分裂症是一种重性精神疾病，多在青壮年时期起病，患者常出现幻觉、妄想、思维紊乱、情感淡漠等症状。2025年发布在《中华精神科杂志》的一项研究显示，截至2020年底，我国登记建档的精神分裂症患者达458万，占所有严重精神障碍患者的71%。

迄今为止，精神分裂症的具体病因仍不明确。

田成华告诉“医学界”，“包括精神分裂症在内，精神疾病基本上都是‘综合征’，难以从病因层面将患者进一步细分。医生主要是依据患者的个体情况，并结合治疗指南、临床研究报告和个人经验，最终选择最合适的药物。”

据田成华介绍，目前，每日口服第二代抗精神病药，是临床治疗精神分裂症的主流，这些药物主要是通过调节大脑中的多巴胺、5-羟色胺两种神经递质，来控制幻觉、妄想等症状。

“通过及时就诊和规律用药，大部分患者能有效控制症状，但最大的问题在于依从性。”田成华表示，“终身每日服药对任何人都不容易。即便是依从性较好，病情稳定的患者，也难免疏忽遗忘，更何况有些人根本不认为自己‘得了病’，不愿意配合治疗。”

长效精神分裂症药物的出现，正是为了解决这一难题。

据了解，FDA此次批准Weltruza，主要是基于III期临床试验SOLARIS的结果，该研究共纳入675名18至64岁、处于急性加重期的患者，按1:1:1:1的比例随机接受三种剂量的Weltruza或安慰剂，每月注射一次。

结果显示，第8周时，低、中、高三个剂量组的患者，PANSS总分下降了21.9分、23.4分和21.9分，较安慰剂组多降约10至11分。

PANSS是评估精神分裂症症状，包括幻觉、妄想、思维混乱等严重程度最常用的量表，分数越高，病情越重。田成华解释，“这样的结果，意味着每月用一次长效制剂，基本就能维持同等于每日用药的疗效。”

此外，在医生对病情整体判断的CGI-S量表、患者个人与社会功能的PSP量表上，治疗组也都显著优于安慰剂。

值得一提的是，在后续长达48周的开放标签研究中，所有剂量组的疗效也均得以维持，患者症状进一步改善，PANSS总分平均再下降7.2分，PSP功能评分平均再提高4.6分。研究人员称，在达到稳定的患者中，很少出现复发。

精神分裂症长效治疗

田成华告诉“医学界”，目前针对精神分裂症的治疗，并不缺乏有效的药物，主要的难点还是集中在依从性方面。

2023年发布于《四川大学学报》的一项调查研究显示，在2006至2018年间我国西部地区的20余万名患者中，服药依从性不佳的患者占到了68.6%，这些患者对他人暴力和自伤的发生风险，显著高于规律用药的患者。

更棘手的是，对于依从性不好，擅自断药的患者，“复发次数多了以后，即便重新开始服药，身体也会出现耐受，导致药物疗效下降。到最后口服药对有些患者就不太适用了。”田成华说。

据了解，奥氮平的原理，一方面是通过阻断大脑中的多巴胺受体，减轻幻觉、妄想等阳性症状，另一方面通过阻断5-羟色胺受体，一定程度上改善情感淡漠、社交退缩等阴性症状。

事实上，早在2008年，全球首款肌肉注射的长效奥氮平就已在欧盟获批上市。但这款肌肉注射剂没有得到广泛使用，原因在于肌肉注射时，部分药物可能意外进入血液并迅速溶解，导致血药浓度骤升，引发“注射后谵妄/镇静综合征”（PDSS）。

PDSS的发生率并不高，但无法预测。发生时，患者会出现过度镇静、意识混乱，严重时甚至昏迷。为此，监管部门要求使用肌注奥氮平的患者，必须由医护人员陪同观察3小时，确认安全后方可离开。

“这对医疗机构而言是非常大的负担，需要腾出空间和人力。一旦出现问题，还要立即抢救处置，病人承受的风险非常大。”田成华说。

新剂型的研发，针对的正是这一短板。据了解，在改为皮下注射后，Weltruza能在皮下形成储库缓慢释放，避免了血药浓度骤升。在SOLARIS及相关研究中，累计约3990次注射，未报告疑似或确诊的PDSS病例。

田成华还分析，全新皮下注射剂型的另一优势在于，它有低、中、高三种规格，直接对应此前口服用药的用量。“不同病情程度的患者，换药时能直接按原来口服剂量换算，基本覆盖所有需求。”

但这并不意味着风险已经完全排除。FDA批准的药物说明书，仍对Weltruza保留了相关警示，称PDSS曾见于肌肉注射剂型，皮下剂型是否会发生“尚不清楚”。

梯瓦公司表示，将在未来数周内于美国推出该药，其在欧洲的上市申请已于2026年5月获欧洲药品管理局受理，目前仍在审评中。随着在更多国家和地区上市，真实世界的安全性数据将逐步积累。

长效难普及，并不是缺药

“医学界”查阅发现，Weltruza已在我国开展相关研究，I期临床试验目前已经完成，以评估单剂量皮下注射后，在中国精神分裂症患者中的安全性和耐受性。

即便它最终进入国内，能否改变长效针剂的使用现状，进一步提升患者依从性，仍是一个问题。

事实上，目前利培酮、帕利哌酮、阿立哌唑等第二代抗精神病药长效针剂已在我国投入使用，不少药物陆续被纳入医保目录，但临床使用率却一直偏低。

2021年发表于《公共卫生前沿》（Frontiers in Public Health）的一项研究显示，在496名我国患者的问卷调查中，只有2.4%的人正在使用长效注射剂，74.6%的受访者从未听说过长效注射剂。治疗意愿方面，68.1%的患者明确表示：不愿意接受长效药物治疗。

2026年发布的《中国社区居住的精神分裂症患者使用长效注射抗精神病药物的障碍》一文指出，长效针剂在国内推广受阻，并非单一原因：从获取信息、决定是否注射，到用药后的适应，每个环节都有人因担心风险而放弃使用。

比如，长效针剂的全身副作用与同成分口服药相似，但一旦出现不良反应难以及时停药。除了患方有所担忧，文章还指出，许多精神科医师为了避免潜在的副作用，即使患者或家属表示有兴趣，也不愿推荐长效注射。这类决定更多的是出于防御性的谨慎，而非共同商议。

田成华告诉“医学界”，目前常用的几种第二代抗精神病药，疗效整体差别不大，但副作用有所区别。比如利培酮、帕利哌酮可能导致泌乳素升高，影响女性月经甚至生育，奥氮平引起锥体外系反应的风险较低，但体重增加、血糖血脂升高等代谢问题在同类药中较为突出。

因此田成华分析，奥氮平皮下注射剂型的出现，主要是给原本“最合适”使用奥氮平的患者，提供了长效治疗的新选择。“但对于精神分裂症长效治疗的整体普及和推动，效果可能有限。”

在田成华看来，长效针剂的推广，关键在于观念的转变。越来越多的研究和实践推荐，精神分裂症长效针剂在病程早期启用，患者获益可能越多。近年的荟萃分析也显示，早期使用长效针剂可降低患者的复发率和再住院率。

与此同时，过去长效针剂多被用于依从性差、监护薄弱甚至有肇事风险的患者，在不少患者眼中，“需要打针”就意味着“病得更重”。前述发表于《公共卫生前沿》的调查发现，有工作的患者接受长效针剂的意愿更低，研究者分析，这可能与担心被贴上这样的标签有关。

研究作者认为，在疾病早期就引入长效治疗，有助于打破长效针剂与“重病”之间的关联。毕竟，对于精神分裂症患者来说，规律用药、保持病情稳定，本身就是回归正常生活的前提。

来源 | 医学界

责编 | 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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