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我招了个哈工大博士，三年没出成绩，第四年他只交上来半页纸
我开了个小科技公司，做工业传感器的，公司不大，二十来号人。四年前我招了个哈工大博士，姓方，叫方明远，学材料的，三十出头，面试的时候坐我对面，戴个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我问一句他答一句，不多说一个字。我问他“你为啥来我这小公司”，他说“你给的课题有意思”。我给的课题是啥呢？就是传感器外壳耐高温涂层，我客户老抱怨我这产品在高温车间用半年就起皮。我寻思找个博士来攻关一下，给了他一万八的月薪，比我自个儿挣得都多。
头一年，他没出东西。我寻思博士嘛，搞研究得有个过程，等。第二年，还没出东西，我有点急了，问他“方博士，你那涂层搞得咋样了”，他说“快了”。我问“快了是多久”，他说“说不准”。我忍着。第三年，还没出东西，公司里人开始嘀咕了，销售老赵跟我说“老板，那博士天天搁实验室里烧炉子，烧了三年了，烧出啥了？我一单没见着”。财务小刘给我算了一笔账，三年工资加实验耗材，砸进去八十多万了。
我坐办公室里抽了半包烟，寻思要不要把他开了。第四年开春，我把他叫办公室去了，寻思最后谈一次，不行就散伙。他坐我对面，还是那副慢条斯理的样子。我说“方博士，三年了，你给我交个底，到底搞得咋样了”。他没吭声，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纸，搁我桌上了。
我拿起来一看，半页纸。上头写了一行公式，底下画了个曲线图，再底下写了三行数据。我看不太懂，问他“这啥玩意儿？”
他说：“你那个涂层，起皮是因为热膨胀系数不匹配。我试了三百多种配方，最后锁定了一种，加百分之零点三的稀土氧化物，热膨胀系数跟你那基底材料差零点二。你拿这个配方去做，高温一千二百度循环一千小时不起皮。底下那三行数据是实验数据，我做了三批，批批一样。”
我拿着那半页纸，愣了半天：“就这半页纸，你搞了三年？”
“三年里我烧了四百多炉，试了三百多种配方，废了两台炉子，写了十一本实验记录。最后有用的就这半页纸。”
我拿那张纸去找我客户，客户拿去试了，半年后给我打电话：“陈总，你这批货在高温车间用了半年，一点没起皮，咋整的？”我说“我招了个博士，烧了三年炉子烧出来的”。
那客户当场给我下了三年的订单，一年两千套，一套八百。我算了一笔账，一年一百六十万，三年四百八十万。那博士三年的工资加耗材八十万，我一年就挣回来了。
后来我问他：“你为啥不早跟我说你在搞啥？你每回我问你你就说‘快了’，我差点把你开了你知道不？”
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陈总，我要是早跟你说‘我在试三百多种配方’，你肯定问‘能不能少试几种’，我说‘不能’，你心里没底，我也干不踏实。我寻思等我试出来了再跟你说，你拿结果说话，比拿过程说话管用。”
我坐那儿，半天没说出话。他又补了一句：“再说你那八十万没白花，我废的那两台炉子里头有一台是我操作失误烧坏的，那台我赔你，从年终奖里扣。”
我乐了：“扣啥扣，你这一年给我挣了一百多万，那炉子算我的。”
打那以后我逢人就说这事儿。有一回跟同行吃饭，人家问我“你那博士咋管的”，我说“不管，给他钱给他炉子，让他烧，烧够了他自个儿就交东西了”。人家说“那万一烧不出来呢？”我说“那就认了呗，你招博士就得信博士。你一边让他搞研究一边天天催他交东西，他交出来的全是糊弄你的。你甭催，他比你还急，他念了二十多年书，比你更想搞出点名堂来”。
上个月方博士又交上来半页纸，这回是改进配方，能再降三成成本。我拿过来看了一眼，没说啥，给他涨了工资，一个月两万五。他收了工资条，说了句“陈总，下回我争取早点交”。我说“你甭早点交，你烧够了再说”。
得，这博士，三年交半页纸，第四年给我挣回来四百八十万。你说他慢？他那是慢工出细活。你催他，他糊弄你。你不催，他给你憋大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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