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它把大众对AI的刻板印象全给实践了一遍。
文 | 闪电
上个周末，晚上的黄金时间段，偌大一个电影厅只坐了2个人，第三个是我。再翻翻购票软件，当晚剩下的两场，甚至一张票都没有卖出去。
如今，公映已经第六天了，制作成本据说超过千万的这部《三星堆：未来往事》，目前票房才100万元出头。
怎么说也是国内首部拿到公映许可证的AI超写实院线电影，有里程碑意义，为什么大家都对此兴趣缺缺？
跑得通的技术，救不了散架的剧本
看完电影，平心而论，如果单从技术实现的角度来看，这部片子其实没什么大毛病，流程算是跑通了——打个比方，它要是台微波炉，那确实能把冷饭给加热；要是台空调，按下开关也确实能制冷。
但如果我们以一部真正院线电影的要求去衡量，却会发现，整部片子散发着网大即视感，像是一部用很多条AI微短剧生硬拼凑起来的长视频。
现在的AI微短剧其实挺厉害的，有些一个多小时的作品，角色的同一性、衣服、发型，甚至音色，都能维持得很稳定。如果《三星堆》的制作团队选定一个年代、做一个核心场景，讲一个完整的故事，大概率也能交出一张像样的答卷。
但他偏偏要去折腾非常多的年代和地域——最早是三千年前的古蜀国三星堆，接着是2045年“超脑”开始的当代，再一脚油门踩到2095年的未来——那时候几乎全球全员脑机接口，地球离毁灭只剩四天。
地域上也是天马行空，一会儿在古代蜀国祭祀，一会儿飞到古埃及看金字塔法老夺权，转头又跑去了大雪山，冻着一排排冰雕。
给人的感觉，想一出是一出的。
创作者大概觉得，反正有了AI，生成画面不用去实地搭景，不用受客观条件限制，不多堆几个奇观好像就亏了。然而没有章法地将这么些古今中外剪辑在一起，观感乱得像一锅大杂烩，上一场戏的情绪还没焐热，下一秒就直接跳到了另一个次元。
《三星堆：未来往事》的背景设定是高概念的“超脑”，但其实又老套得很，在任何科幻片里都能见到：未来，人人都连上了超脑系统，有了脑机接口，结果日子不仅没变好，大家反而被“预知未来”彻底支配。在一个叫“零区”的地方，被算法判定为没有用处的老人和小孩像乞丐一样在里面抢饼干，他们就像生活在巨大的垃圾堆。
看到这里已经脑补了《第九区》《机器人瓦力》《超验骇客》……
然后地球也快完蛋了。2095年的科学家想出来的救命法子，就是派唯一一个不受超脑控制的女宇航员，穿过虫洞，回到三千年前的三星堆，把这个灾难真相告诉老祖宗，让他们用二进制把这事刻在青铜器的花纹上。等后人挖出来，就能提前避难。
一些场景设定和打斗场面又让人脑补了《黑客帝国》《移动迷宫》……
更怪异的逻辑在于：三千年前的老祖宗按吩咐把事刻在了青铜器上，结果到了未来，大家把青铜器挖出来，一群人又围着上面的纹路胡思乱想，猜三星堆是不是隐藏着什么救世的神力。
——这不就是你们自己快灭亡了，跑到三千年前去搬救兵，然后当代人又在眼巴巴地问这救兵到底有什么神力吗？折腾了三千年，老祖宗要是能说话，估计也只能在鼎里叹气：我哪有什么神力，只是把你们以后会干的蠢事给刻下来了而已。
硅基演员在台上演，碳基观众在台下困
普通网大的问题，它有；AI短视频里常见的毛病，它也有。
首先，《三星堆》是有编剧的，AI人物也有真人配音，看字幕，还有专门的配乐，这些工种仍然都是人（碳基生物）在干。而硅基工具主要负责的，就是生成角色形象和场景画面。
结果呢，它把大众对AI的刻板印象全给实践了一遍。
最明显的就是主角团的脸。可以说是“不帅不要钱”，你盯着他们看一会儿，能从他们脸上看出好几个男明星的影子——一会儿像吴磊，一会儿像霍建华，一会儿又隐隐约约有点像肖战，好几张英俊的脸奇奇怪怪地融合在了一起。三位男主脸上能看到十个明星吧：
更要命的是表演。银幕上那些由代码生成的躯壳，面部表情僵硬，眼神空洞，但是七情上面。跟我们常看的AI短视频相比，没有什么进步。有时候画面速度较快时，还会出现虚焦。
至于大场面，确实很适合AI去施展。末日的废土风、基地的科技风、奢靡的埃及神殿、冰封千里的雪山，甚至几秒钟内就能给你来回切换。可是这些东西，大家在各种竖屏短剧里也早就看过了，提供不了什么新鲜感。
作为国内第一部拿到龙标、全流程跑通AI的院线作品，《三星堆》确实算是一个里程碑式的尝试——至少它证明了这套工业流程在物理上是走得通的。
不过整部片子最让我觉得别扭的，其实是它的格局。
它选择了一个“打着AI旗号来反AI”的故事。它反复劝诫的道理就一个：大家不要过度迷信机器，要相信人类自己的智慧。
创作团队大概觉得，随着大家对AI技术的恐惧越来越深，拍一个提防算法、反抗数字霸权的故事，最能引起观众共鸣。
可问题在于，愿意买票走进电影院，花钱看一部号称全流程由AI制作的电影，肯定是冲着新技术本身来的——是想看看这项技术到底能带来哪些新奇的视听体验，在哪些地方能帮电影降本增效，或者做出以往真人实拍根本搞不定的奇观与脑洞。而不是大老远跑过来，听一部由AI生成的电影正义凛然地反过来教训我们：千万别信AI。
这未免有点太对不起AI技术本身的发展了。
从这部电影里，我们其实已经能看到AI具备了很强的画面渲染能力。格局应该大点，去正视它的能力、承认它的长处，并探讨它如何帮助创作者去表达更深层的人性，而不是一开始就把AI预设成一个毁灭世界的假想敌。
从电影院里出来，虽然没有受到新技术的震撼，不过也有一丝安慰——至少从目前来看，真人电影暂时还不用担心被AI彻底取代，传统电影人的饭还能吃上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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