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六年十月十九日,上海滩的天是灰蒙蒙的。
鲁迅先生走了,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把整个中国文化界都炸懵了。
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那是真的万众瞩目,连平常摆摊的小贩都知道“那个写文章最厉害的人没了”。
可就在这铺天盖地的哭声里,有个人的表现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人不但哭得痛心疾首,还写了那句著名的“孔夫子都比不上他”,甚至说鲁迅的死是“不可测算的重大损失”。
但这事儿吧,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因为就在几年前,正是这位哭得最凶的主儿,在报纸上指名道姓骂鲁迅是“封建余孽”,私底下更是恶狠狠地啐了一口,骂鲁迅是“衣冠禽兽”。
这人就是郭沫若。
这哪是什么文人相轻,这分明就是一场持续了十年的大型“精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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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把日历往回翻,翻到1927年。
那年头,国内乱成了一锅粥,国共合作崩了,上海滩更是风声鹤唳。
对于拿笔杆子的文人来说,这时候最尴尬:旧的皇历翻篇了,新的路标还没立起来,大家都跟无头苍蝇似的。
就在这年10月,鲁迅搬到了上海。
那时候他已经是顶流了,“青年领袖”的帽子戴得稳稳当当。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刚一落脚,就被一群人给盯上了。
盯上他的这帮人叫“创造社”。
这社团听着挺高大上,其实就是个海归圈子,郭沫若、成仿吾、郁达夫这帮留日回来的才子搞的。
早几年,他们玩的是“为艺术而艺术”,整天情啊爱啊的,跟鲁迅那种硬邦邦的现实主义根本不是一路人,但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坏就坏在1928年,世道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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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老百姓活不下去了,谁还有心思看风花雪月?
创造社的书卖不动了,销量直接腰斩。
这时候,成仿吾从日本摇来了两个救兵——冯乃超和李初梨。
这俩年轻人刚弃学回国,满脑子都是日本那时候最时髦的理论,心气儿高得吓人,发誓要搞“无产阶级革命文学”。
但这俩愣头青在国内就是纯素人,没名气也没作品,喊破喉咙也没人搭理。
怎么办?
在任何年代,想红最快的办法就是——碰瓷大V。
创造社那帮人一合计,搞了个特别激进的方案:要想上位,先得把旧文坛的桌子掀了。
谁是旧文坛的老大?
鲁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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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骂倒了鲁迅,这江湖地位不就来了吗?
这就是赤裸裸的流量生意。
1928年初,冯乃超先动手了。
他在《文化批判》上发文,把鲁迅比作老掉牙的“堂吉诃德”,嘲笑他是个醉眼朦胧的老头子,早就过时了。
紧接着,李初梨也跟上,说鲁迅的呐喊就是乱舞。
说实话,这俩年轻人的火力也就那样,给鲁迅挠痒痒都不够。
真正让这事儿变味儿的,是带头大哥郭沫若的下场。
郭沫若那时候身份不一样了,那是参加过北伐的。
他一出手,这就不是文学争论了,直接上升到了政治高度。
他写了一篇叫《文艺战线上的封建余孽》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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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品品,“封建余孽”这四个字。
在那个革命热情高涨的年代,给人扣上这顶帽子,基本就等于在政治上判了死刑。
这就好比现在说你是“汉奸”,那是这辈子都洗不清的脏水。
郭沫若这篇文章写得那叫一个狠,他居然玩起了心理分析,说鲁迅有“法西斯蒂”倾向,是“二重的反革命”。
更下作的是,他居然拿鲁迅的家务事做文章,盯着鲁迅和原配朱安、爱人许广平的关系不放,私底下那句“衣冠禽兽”,不仅仅是刻薄,简直就是往鲁迅心窝子上捅刀子。
这哪是讨论文学啊,这就是典型的人身攻击。
骂人是为了救国,还是为了抢地盘,有时候连当事人自己都分不清。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脏水,鲁迅是个什么反应?
鲁迅毕竟是鲁迅,他没像泼妇骂街那样去解释自己的私生活,也没急赤白脸地辩解。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这帮人表演,然后精准地回敬了五个字:“才子加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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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个字,真的绝了。
说你是“才子”,承认你们确实有点墨水,文章写得漂亮;加个“流氓”,就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你们办事不地道,充满了投机味儿。
在鲁迅看来,创造社这帮人太滑头了,昨天还是唯美主义,今天摇身一变就是最激进的革命派,这种没根基的激进,骨子里就是流氓习气。
鲁迅后来在《文艺与革命》里说得更透彻:文学当然有宣传作用,但如果随便写个标语口号就硬说是文学,那简直是在糟蹋文学。
他看透了对手那点急功近利的小心思,这比对骂几百句脏话都有杀伤力。
其实啊,这俩神仙打架,最难受的是夹在中间的郁达夫。
郁达夫是郭沫若的铁哥们,又是鲁迅难得看得上的知己。
整个创造社,鲁迅谁都瞧不上,唯独对郁达夫高看一眼。
看着两个好朋友斗得你死我活,郁达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两头劝也劝不住。
这也说明个事儿,鲁迅和郭沫若之间,其实没什么杀父之仇夺妻之恨,纯粹就是路子不一样,想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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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意思的是,那个骂鲁迅是“封建余孽”的郭沫若,自己也是封建大家庭出来的少爷;反倒是被骂作落伍者的鲁迅,一直在用最锋利的笔头子解剖中国人的国民性。
这种错位,现在回头看,简直荒诞得可爱。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骂得这么狠,为什么1936年鲁迅一死,郭沫若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有人说郭沫若是虚伪,是看风向变了。
但我倒觉的,这更像是一种迟到的清醒。
随着时间推移,尤其是后来“左联”成立,鲁迅其实已经成了左翼文化运动的盟主。
虽然大家在具体怎么搞创作上还是有分歧,但在抗日救亡这个大是大非面前,大家早就坐到一条船上了。
当鲁迅的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那些曾经的口水仗,在民族存亡面前,真的连个屁都不算。
郭沫若后来的评价,不仅仅是客套,他是真的服了。
他说“孔子不及鲁迅”,这话听着夸张,但你想想,在唤醒沉睡的中国人这一点上,那个年代除了鲁迅,还有谁能做到那个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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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像海明威一辈子看不上福克纳,但这不妨碍他俩都是美国文学的大神。
鲁迅和郭沫若这场持续十年的“互撕”,说白了,就是那个动荡年代里,两颗同样焦急的爱国心,在找路的时候狠狠撞了一下。
这撞击里,有误解,有私心,有攻击,甚至有谩骂,但唯独没有的,是对这个国家的背叛。
最了解你的人,往往不是朋友,而是那个恨不得把你踩进泥里的死对头。
当硝烟散尽,我们再看这两个人,看到的不再是“才子”与“斗士”的恩怨情仇,而是一代知识分子在黑夜里摸索前行时,那跌跌撞撞的背影。
1978年6月12日,郭沫若在北京病逝,终年86岁,骨灰洒在了大寨的梯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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