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中文创意写作在2024年被正式公布为中国语言文学一级学科下的二级学科。在人人渴望表达的时代，在中文写作的原创性面临巨大挑战的时代，人文教育还能教什么；写作到底可不可教、怎么教，近日，高等教育出版社主办了一场分享会，来自中国社会科学院、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中国人民大学等高校的专家学者共同讨论了人文教育和艺术创造在当代的发展。
写作能不能教
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张柠谈道，机器和电力代替人力，先哲已经担心“机器带来机心”；如今人工智能试图替代人的心脑、灵智，这是人文教育的重大挑战。他认为有些东西不可替代，就是艺术创造，“艺术创造应该是人文教育最核心的部分，实现途径是技艺、母语的运用和其他艺术元素的运用。”张柠区分了符号思维和语言思维：符号思维是符号与符号之间的排列组合归纳，语言思维则是有血缘感、生长性、跟眼耳鼻舌身心经验相关的原创性读写。
把“写作能不能教”这个问题放到学科层面，就是中文创意写作为什么此时成为二级学科。诗人、学者吕约认为，这一调整首先回应了表达需求的升级：在高科技和媒介高度发展的时代，人人都试图成为表达主体，中国人从未像今天这样渴望表达。她举了一个对比：一百多年前五四新文化运动时，只有鲁迅在表达，他笔下的人物多是沉默的；现在“鲁迅在网上一发声，所有的阿Q、祥林嫂都要反驳他骂他”。其次是回应原创性要求的升级：AI时代，以前文学创作和教育里容易被忽视的问题，不但面临挑战，还面临AI的审判。
首都师范大学教授刘文飞从历史经验谈起，他说，过去有一句很理直气壮的话，“中文系不培养作家”；但三十年前开始，中文系已经出了很多大作家，“我们这代的大作家一多半是有中文系背景的”。西方创意写作比我们早一二十年，好莱坞编剧大多是学编剧出身，“它是个技术活，除了灵感、天生的文学潜质，还有一些叙事的规则”。
北师大教授、诗人西川补充了另一面：创意写作教程不是针对天才写的。天赋、才华很难量化，对于有才华但直觉力还不够的人，教程是一把梯子。更关键的是，创意写作要培养提出问题的能力，这样一来，创意写作能不能教的问题就变成了教什么、怎么教、教给谁。
活动现场
创意写作怎么教？
张柠与诗人、学者吕约，青年批评家贾想共同撰写了《中文创意写作教程》一书。谈及书中关于中文创意写作的主张，张柠说，教材的特点是元素与元素的结合会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不同文体有基本元素，没有这些元素就不成为这个文体。元素的搭配多少可以像温度计一样移动——往左移可能是精英文学，往右移可能是通俗文学；情节和细节的密度、描写的长度和宽度不同，传播效果也不同。他还提到冷媒介和热媒介：越冷的媒介越偏精英文学，越热的媒介越偏通俗文学。这些说法可以商榷，但它把写作从玄妙的灵感论拉回到可分析的结构层面。
但光有元素还不够，教材的落点是激活。张柠认为，教材的目的是激活学生大脑和心灵中原有的艺术创造力，“每个人都有，而不是说你没有，老师才有”。老师最重要的功能是激活，不是当权威；所有的表达、所有的写作都有它天然的合法性，最好的方案需要师生交流。
再往下一层，是本土化和实践性。北师大文学院副院长张莉补充道，北师大文学创作与批评专业采用双导师制：作家导师和学术导师并行，学生毕业既要完成作品，也要接受学术训练。她还提到“文学+”的办学思路：文学+社会文化、文学+大众媒介、文学+视听，包括网络文学、类型文学、儿童文学、科幻文学，“中文创意写作不是把学生关在教室里写纯文学，而是把写作放到更大的媒介和产业现场中去。”张莉谈道。
青年批评家贾想负责了《中文创意写作教程》教材中的网络文学和影视剧本部分编写。他认为，通俗文学的价值是用细节和情节的确定性，去对冲世界总体的不确定性；媒介不只是文学表达的载体，也是一套象征系统，新的象征系统可以激活文学的生命。这个说法把网络文学、影视剧本从教材的边角位置拉到了前台：它们不是纯文学的补充，而是今天文学教育必须面对的新现实。
分享会合影
澎湃新闻记者 高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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