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军最悲壮主力团，团长营长全部牺牲，仅副团长授中将

1955年，王近山被授予中将军衔的时候，在授衔仪式现场，有记者采访王近山时问道：

“您最难忘的战斗是哪一场？”

记者问罢，这位指挥过无数场战斗，在枪林弹雨中历经无数次生死考验的老将军沉默了片刻，而后用沉痛的语气，缓缓说了三个字：

“长乐村。”

记者听后，一脸懵懂，此时的王近山，却早已眼眶湿润，他的思绪，因为这三个字，一下子就飞到了17年前的长乐村，飞到了772团的战友们的身边。

自1937年秋至1938年初，772团面对日军的反复多次围攻，那段特殊的时期，几乎无日不战，减员极其严重。

1938年5月，772团上报的兵力仅仅只剩600余人，这其中，有战斗力的不足400人。

在这些壮烈牺牲的战友中，最让王近山沉痛无比的是，1938年4月15日的武乡长乐村伏击战。

在这场伏击战中，年仅24岁的团长叶成焕被敌人的流弹击中头部，后伤重不治，壮烈牺牲。

团长叶成焕的牺牲，让包括王近山在内的战士们悲痛不已，129师在其后的战报中如是写道：

“团长叶成焕同志于长乐村战斗中英勇牺牲，全团悲愤，士气未坠。”

可是，在接下来与日寇的反围攻战中，772团的伤亡仍然很大。据统计，在1937年至1940年间，772团牺牲的连以上的干部达47人，战士逾千人。

有的营长上任仅半月，就壮烈牺牲，这样的损耗速度，在当时的八路军主力团中极为罕见。

这些壮烈牺牲的营长中，有年仅22岁的一营营长丁西林，有负伤七次仍坚持不下火线的25岁二营营长郭国言。

正因为772团牺牲如此之大，才使得多年后被授开国中将的王近山悲思难忘。

1、诱敌深入·担当重任

772团的前身来自于红四方面军，红四方面军是该团的老底子，营长丁西林，就曾经担任过红四方面军的排长。

772团战士大多来自于鄂豫皖苏区，历经长征的历练和战斗的洗礼，这支队伍的战斗力，远超一般新编部队。

1937年，经过八路军改编后，该团随129师东渡黄河，随后进入山西抗日战场。

因为战斗力强悍，772团进入山西后，很快就成为太行山革命根据地早期最擅长打硬仗的团级单位之一。

再来看看团长叶成焕。

叶成焕是河南新县人，1929年，年仅15岁的叶成焕就参加了红军队伍，同年，叶成焕又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叶成焕的指挥风格是果断勇敢，敢打敢拼，尤其擅长打伏击战。

在长生口、神头岭和响堂铺等战斗中，身为团长的叶成焕，都非常善于利用有利山地地形，与日寇巧妙周旋，给进犯日军以重创。

多次与日寇交手过招之后，日军华北方面军在作战日志中，对772团如此评价道：

“（该团）行动诡谲，反击迅猛，难以捕捉。”

陈赓曾经多次高度评价772团，对772团赏识赞誉有加。

“（该团）像一只刚进山的猛虎，身上全是股匪味，但战斗力是真强！”

有一次，在速战速决的短短一小时的伏击战中，772团将日军的一支小股部队打得支离破碎，公路上到处都是日寇翻倒的车辆和扭曲的尸体，还有散落一地的武器弹药。

战后，当772团的战士们满载而归的时候，远远地，站在指挥室门口的陈赓，一手拍着榆木树桌子，一手指着772团战士们，笑骂道：

“这帮家伙，像饿虎下山，逮着就咬。”

772团的极强战斗力，虽然震慑了敌人，却也将日军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来。

1938年春，日寇在晋东南不断增兵，企图通过扫荡和合围，摧毁我太行山革命根据地。

这年4月，日寇集结三万余人，分九路大军向我根据地腹地纵深推进。

当时的129师师部综合多方情报判断，敌军主力沿公路向西前进，我军应集中优势兵力，在敌军侧后方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随后，刘伯承定下了“以一部诱敌深入，主力设伏于敌退路”的战法。

这个诱敌深入的重任，就这样交到了772团的肩上。

2、伤重不治·壮烈牺牲

其时，我772团战斗兵力已经不足千人，且弹药匮乏，但是，接到这一关键重要的战斗任务之后，772团没有退缩没有推让，立即率部在武乡以东地区实施佯动，吸引日军主力部队的注意力，以掩护我军主力在长乐村一带设伏伏击敌人。

此后，叶成焕率部在武乡外围，不断袭扰日军的第108师团一部，一边袭扰一边撤退，最后，成功将日军引诱至长乐村一带。

眼见时机成熟，4月15日，长乐村伏击战正式打响，772团完成诱敌深入的战斗任务后，奉命撤出战斗。

在撤退的过程中，772团边打边退。

那几日，叶成焕夜里总是睡不好，白天就带着几个警戒战士不断前往山梁高峭处察看，严防在撤退过程中，被日军突然发动袭击。

有些跟随叶成焕多年的老兵一再提醒叶成焕，不要往高处察看地形，可是，叶成焕却摆手道：

“不站高一点看不清，部队怎么撤？你们怕，我不怕？”

那日，叶成焕又是带着几个警戒战士登上了一处高地。

此地是一处高高的山坡，在山坡最高处，赫然矗立着一块巨大的裸露的灰白色岩石。

登上这块岩石，可以俯瞰整个山坡下面的纵横道路和深深河谷，视野非常开阔。

叶成焕手拿单筒望远镜，站在那块高大宽阔的岩石上，朝着远处瞭望。

从单筒望远镜里，叶成焕忽然发现了隐约出现在视野中的日军小股侦察队的身影。

叶成焕立即警觉起来，就在叶成焕再次细看镜头，准备确认日军侦察队具体准确的行军方向的时候，忽然，一颗流弹一下子击中了叶成焕的头部。

顿时血流如注。

叶成焕的身子止不住微微一晃，单筒望远镜从他的手中一下子重重坠落在地，再也支撑不住的叶成焕，也随后一下子重重摔倒在脚下的岩石上。

站在身旁警戒的战士，发现情况后，立即冲了上去，一面大力扶住叶成焕，一面大声呼唤着：

“团长！团长！”

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将叶成焕从岩石高处往平地拖曳。

此时的叶成焕早已说不出话来，在最后残存的意识里，叶成焕模糊看到在裸露岩石与地面连接处的缝隙里，一株羊齿类的植物，倔强生长出的碧绿葳蕤的叶子，轻触他血污的脸颊，正在四月的春风里，自在招摇。

772团担架队闻讯后迅速赶到，几个人忙乱着把已经昏迷不醒的叶成焕，从高处抬下来，放置在坡下一处相对隐蔽又安全的地方，卫生员用手边仅有的医疗物资，给叶成焕简单处理了伤口。

简单处理伤口之后，叶成焕被抬上担架，迅速向后方战地医院转移。

在转移的路途中，叶成焕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一路守在身旁的卫生员，用光了手边所剩无几的止血带，眼看着鲜血透过厚厚的止血带，从叶成焕的头部，不断渗出，卫生员心如刀绞，止不住一次次落下泪来，却因为手边医疗物资极度匮乏，束手无策。

在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的行军途中，叶成焕一次次恍惚听到有人在他的担架边，大声汇报着最新的实时战况，某连已经安全转移了，某营已经撤退至安全地带了，某地日军被我军重创了......

怎奈，此时早已伤重得不到及时治疗的叶成焕，连一个微小的动作，连一句完整的话语，都无法完成，只能口唇翕动，断断续续重复说着两个字：

“队伍......队伍......”

此时的叶成焕，早已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772团。

两天后，抬着叶成焕的担架队在行至榆社附近的时候，伤重得不到及时救治的叶成焕，最终牺牲在他战斗过的晋东南的一处幽深的山谷之中。

此时，正是山茱萸花开的时节，明黄色的山茱萸，一树树一簇簇，开满了山谷，一阵温润的山风吹过，金黄的花瓣，轻轻飘落到叶成焕的担架边，落到叶成焕的手边，落到卫生员的脚下。

卫生员轻轻掸掉坠落在担架上的山茱萸花瓣，哭出声来......

得知叶成焕牺牲，陈赓长叹一声道：

“好团长，好团没了好头。”

一旁的刘伯承沉默良久，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3、重创日寇·英名长存

仇不报，心不安。

叶成焕牺牲后，副团长王近山接过了772团的指挥棒，成为772团的实际指挥者。

接过重任后，王近山没有急着找日军报仇，而是忙着收拢残部，稳定军心，而后就地短暂休整。

1938年秋，山茱萸花落后，当漫山遍野山茱萸开始红透晋东南山谷的时候，整个山谷，沟沟坎坎处，到处都像点燃了一簇簇炽烈的野火。

山茱萸果子越红，那火越烧得旺。

这天，王近山获得的情报显示，日军的一支运输队，即将从山西潞城韩略村附近路过，在汇报上级批准后，王近山决定在此设伏，伏击日军。

日军如期而至，当日军队伍进入我军的伏击圈后，王近山下令全团攻击。

“欠团长的，这仗，拿鬼子的命去还！”

战斗共持续了两个小时，日军180余人的队伍被全歼。

战后的情报显示，此次被全歼的日军队伍里，有1名少将旅团长，6名联队长和数名参谋军官。

此次伏击战，震动了华北日军高层，八路军总部通令嘉奖772团：

“以弱胜强，重创敌首脑机关。”

得到嘉奖令，王近山表情平静，无喜无悲，他默默俯身拾掇起从日军那里缴获的一把日本军刀，郑重交给叶成焕的生前警卫员道：

“团长要是还在，这刀该他收。”

说完这话，王近山悄悄背过身去。

韩略村一战后，772团名声大噪。

此后的1939年至1940年间，日军推行“囚笼政策”，在华北大地上，到处修公路、建碉堡，在太行山南段坚持战斗的772团，一次次被分割被包围，甚至不得不靠着吃野菜、啃树皮活下来，但是，全团没有一个人放弃对日军的抵抗，每个人都在坚持战斗。

1940年，在百团大战期间，772团参与了破袭正太路的战斗。

1943年，王近山调离772团，赴延安学习。

历经团长、营长相继壮烈牺牲的772团，此时不得不补充新生骨干力量，战斗力因此大不如前。

抗日战争胜利后，王近山出任晋冀鲁豫野战军第六纵队副司令员，率部参加了陇海战役、定陶战役、巨野战役等。

在这些战役中，王近山敢打敢拼，“王疯子”之名由此传遍国共两军。

1948年，在淮海战役前夕，王近山特意召集772团老兵开座谈会，大家在一起忆往昔话今朝，谈及长乐村之战，谈及叶团长牺牲经过，王近山再次眼眶湿润，无语凝噎......

最后，王近山叮嘱大家道：

“保存骨干，留火种。”

此时的王近山，比谁都清楚，他打过再多的仗，立过再大的功，他的根，都始终在772团。

1978年，王近山中将病逝。

临终前，王近山特意嘱咐家人，将他的骨灰洒在太行山，洒到武乡去，不立碑，不显名。

巍巍太行山，英雄埋骨处。

在那里，王近山和他的战友们永远在一起......

参考资料：

1、《100位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叶成焕》 吉林文史出版社 2011年版

2、《八路军第一二九师战史》 解放军出版社 1991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