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春节,武汉一处住所内,韩先楚拄着拐杖走进秘书姚科贵的房间。老人没有先谈病情,而是问起姚科贵的父母、妻子和孩子,随后轻轻叹了一声:“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我把你耽误了。”
姚科贵赶紧劝道:“首长,您别这样说。”这句话听来普通,却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二十年来,他既是秘书,也是参谋和工作助手,许多关键时刻都陪在韩先楚身边。
姚科贵第一次见到韩先楚,是1966年军区党委常委会。那时的韩先楚已经是军队和地方都十分熟悉的领导干部。姚科贵注意到,他衣着整洁,神情严肃,讲话不拖泥带水,尤其是那双目光深沉的眼睛,给人很强的压迫感。
不久后,姚科贵被调到韩先楚身边工作。那一年,他还没有想到,这份秘书工作一做就是二十年,更没有想到,自己的生活节奏会从此完全围绕首长的工作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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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先楚到福建任职后,工作重点并不只在会议和文件上。他常说,情况不能只靠汇报掌握,干部要到基层去看。于是,姚科贵经常在深夜整理材料,刚躺下不久,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走,下面还有几个地方要去。”
有时天还没亮,韩先楚已经准备出发。两个月里,姚科贵跟着他跑了二十多个县市,白天听汇报、看现场,晚上继续研究材料。一天工作十多个小时,对他们来说并不稀奇。
秘书工作看似只是传递文件、安排日程,实际却要同时掌握政策、军务和地方情况。韩先楚讲话简短,要求却很具体。材料中的数据从哪里来,基层反映是否真实,哪些问题需要马上处理,他常常一一追问。
姚科贵因此很少有完整的休息时间。父亲去世时,他未能及时陪伴;妻子生产时,他也仍在工作岗位上。平日里,家人很难见到他,一年之中,真正能够安稳团聚的日子并不多。
这并不是韩先楚有意忽视下属的家庭,而是当时的工作节奏太紧。更重要的是,姚科贵自己也清楚,秘书必须随时在岗。首长临时改变行程,身边工作人员就得立刻跟上,不能因为个人安排影响整体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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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韩先楚越是对工作要求严格,越能记住身边人的难处。他不常把关心挂在嘴边,却会留意秘书家中发生了什么。到了晚年,这种性格表现得更加明显。
1985年,韩先楚被查出肝癌,经过批准前往武汉治疗。年底,姚科贵回北京处理事务,很快接到韩先楚的电话,要求他到武汉一起过春节。姚科贵明白,这或许是两人共同度过的最后一个春节。
病中的韩先楚开始反复考虑姚科贵的工作安排。他先后向余秋里等领导提起,希望组织为姚科贵另行分配岗位,不能因为自己年老患病,让这位秘书继续被牵扯。他还表示,日后整理个人经历时,如果有需要,可以再请姚科贵回来协助。
这番安排,实际上是在替姚科贵考虑退路。秘书长期跟随一位领导,容易形成固定工作关系;一旦领导离开岗位,秘书下一步去向往往也会受到影响。韩先楚不愿让姚科贵因为陪伴自己多年而错过个人发展的机会。
春节后,韩先楚返回北京,并出席了第六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闭幕大会。此后,他住进三〇一医院,姚科贵继续陪在病床旁,处理文件,也照料日常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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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重期间,韩先楚常念叨起过去的战友和亲友,有时还专门询问姚科贵家人的情况。中秋节那天,姚科贵正在处理工作,韩先楚让儿子取来月饼和水果,嘱咐他带回家与家人一起过节。
姚科贵接过东西时,眼眶一下红了。二十年里,他牺牲了大量陪伴家人的时间;而到了韩先楚生命的尾声,首长仍记得补偿这份亏欠。那盒月饼并不贵重,却是一个老领导留给秘书的体谅。
1986年国庆节刚过,韩先楚因病逝世,享年七十三岁。首长去世后,姚科贵并没有离开军队工作的主线,很快被任命为装甲兵指挥学院政治部主任,享受副军级待遇。
1988年,姚科贵被授予少将军衔。1992年,他调任解放军国际关系学院,担任政委、党委书记,享受正军级待遇。1996年,姚科贵离休。
离休后,他没有把那二十年只当作个人经历保存下来,而是整理长期接触到的工作细节和生活片段,写成文字。书中既有韩先楚在重大工作中的一面,也记录了这位老将对秘书、家人和老战友所表现出的朴实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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