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老虎》导演李锐：希望多年后再回看，更有现实意义丨专访

由李锐执导、编剧，朱正廷、蒋梦婕、黄璐等主演的电影《愤怒的老虎》已于10月23日在全国上映。电影讲述笔名为“愤怒的老虎”的畅销网络小说作家林一虎（朱正廷饰）为了证明自己也能写出一部纯文学作品，决定离开繁华的都市，带新婚妻子章佳莹（蒋梦婕饰）回老家潜心创作，可家中却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电影《愤怒的老虎》海报。

截至发稿前，电影上映一周，市场遇冷，票房不到300万，口碑也不理想，遭遇不少差评。该片导演李锐多年来一直从事电影幕后工作，作为策划、制片人等身份参与过《倭寇的踪迹》《箭士柳白猿》《谋杀似水年华》《六欲天》《欢迎来龙餐馆》等多部电影。首次拿起执导筒，用李锐的话来说，“是水到渠成的事。”多年幕后工作积累了很多电影经验，有自己想表达的东西之后，便推动他从幕后走到台前。

作为自己的第一部导演作品，李锐希望在电影中加入一些大胆的创新和表达，具有文艺气质和作者风格，而不是简简单单地拍一部商业类型片。然而，市场和观众的反馈，与他和团队的预期有一定落差。新京报采访了导演李锐，面对市场落差、口碑争议，他复盘了整个创作过程，坦然接受任何结果，希望电影能找到属于它的观众，也给自己定了一个很高的目标，向更多优秀作品看齐，“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动笔剧本前，就做好了创新的准备

写完《愤怒的老虎》的剧本，李锐在找投资的时候，有人建议他，可以把最后20分钟入室犯罪的戏扩充一下，搬到海外去拍，做成一部简单的商业类型片。李锐拒绝了，这不是他想要的电影风格。

商业类型片他也能拍，但他希望自己执导的第一部电影，有一些艺术气质和文学性。李锐看过很多著名导演的电影，他们往往在影片前面花大量笔墨去铺陈各种生活细节，特别是杨德昌导演的电影，不同人物轮流登场，甚至不知道谁是主角，最后呈现一个突如其来的暴力和凶案，有一个前后风格的剧烈转变。这种戏剧结构和风格对李锐影响很深，在动笔剧本前，李锐就想好了故事框架和风格，要做一次大胆的尝试和创新，“我觉得中国电影需要创新，需要多样性”。

在李锐看来，这部电影就像一部公路片，呈现了三幕式结构，展示了中国的大都市、县城和农村，而通过作家的视角，把每个人物串联起来，在命运裹挟下，每个人在生活里都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善恶之间，好人和坏人之所以不同，也是因为选择不同。这是一个社会议题。

《愤怒的老虎》剧照。李锐希望自己执导的第一部电影，有一些艺术气质和文学性。

李锐大学专业并非电影，但选修过莎士比亚戏剧，学到了很多戏剧理念。在从事电影行业之前，也制作过很多部话剧。电影《愤怒的老虎》中就借用了很多戏剧舞台的手法，加入了很多先锋戏剧的元素，某些场景看起来会有一种舞台感。

比如，电影后半部分老宅门前的那场戏，摄影跟导演讨论的时候，还是想用传统的方法拍，但是导演就想用一个镜头表现，男主从老宅开车离开，过了几秒，几个反派从画面右边进入到老宅前面，其实是在同一个时空下完成的一件事情，就很像舞台剧中的出场和入场。

《愤怒的老虎》剧照。章佳莹（蒋梦婕饰）与丈夫林一虎（朱正廷饰）。

李锐还尝试在电影中融入了很多文学元素，用写小说的手法拍电影。片中四个反派的名字，都能在曹禺的《雷雨》中找到对应的人物，而且李锐还借反派的口说出了张雷和张雨的名字，致敬自己心中的经典。李锐说，《雷雨》对自己影响很大，电影中也借文学评论家的口吻说了一段台词：曹禺写《雷雨》的时候才24岁，但他对那个时代的记录，对人性的刻画都是极其深刻的。李锐觉得，好的作品，无论过去多少年都有读者。他也希望自己的电影能有这样的生命力。

观众的评论对创作者是一种鞭策

《愤怒的老虎》上映7天，票房不足300万，电影网站的评论区也充斥着许多差评：故事逻辑薄弱、前后很割裂；演员表演、台词差；剧情表达晦涩，塞的东西太多，看不懂主题和人物动机等。李锐表示，对第一批进场观众的许多批评，他很理解。

为什么不找专业编剧创作剧本？李锐给出了一个很现实的回答：没钱。最开始，李锐也联系过一些著名电影编剧，但价格非常高，“几乎是我所有演员片酬的总和”，并且他们创作时间特别慢，等不起，最终自己动笔，这既有现实的压力，也是无奈之下必然的选择。不过李锐也强调，在创作剧本的过程中，其实对后面实际进行导演工作有很大的帮助。

李锐觉得，第一批进场的观众可能是抱着看传统犯罪类型片的想法去的，习惯那种强情节、快节奏的叙事，但他的电影有很强的艺术气质和作者风格，看完可能期待会落空。

《愤怒的老虎》剧照。电影上映后，好的坏的评论，李锐都会去看。

面对市场和观众的反馈，李锐和团队还是觉得有些残酷，“这是前期没有预料到的，我们想到电影票房可能不是那么好，但没想到会这么差，是低于我们预期的，沮丧情绪肯定有，不过生活还是得勇于面对”。

电影上映后，好的坏的评论，李锐都会去看。除了少数纯粹想在网上谩骂的人，大多数评论他都接受。“这些评论都是观众看完电影后那一刻真实的感受，对你是一种帮助，也是一种鞭策，这样你才能知道哪里做得对了，哪里做得错了。今后如果想拍一部纯粹商业片的时候，应该去采用什么样的方法，它也是有帮助的，所以我觉得所有的评价对创作者来说都是有价值的。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观众也会改变自己当初的看法。”

李锐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观众给这部电影多一些时间，有更多的观众能够看到它，让观众在生活中面临选择时多一些慎重，可能就很有意义。在他看来，电影除了娱乐属性之外，也应该有一定的社会性、思想性和艺术性。

创作有遗憾，但基本满足了原先设想

对李锐来说，《愤怒的老虎》在创作上肯定会有遗憾，自己是新人导演，团队里又有很多新人演员，拍摄经验不足，“这里有太多经验教训可以吸收了”。李锐之前制作过很多艺术电影，习惯用长镜头，《愤怒的老虎》里就用了好多。但他觉得，之后如果想拍一部纯商业片，就别拍长镜头了，“因为预算就不支持”，长镜头很烧钱，拍商业片镜头可以剪得碎一点，节奏就能更快一些。今后再拍电影，会尽量多拍一些素材，为后期剪辑多一些调整方案。

但对于电影的整体风格和呈现效果，李锐觉得基本满足了自己原先的设想。从剧本创作、前期筹备、拍摄制作、后期剪辑再到宣发阶段，李锐这次真正以导演的身份从头到尾完成了一部电影，经历了一个导演所能面对的所有挑战，这是以前没有经历过的宝贵经验。

但对于电影的整体风格和呈现效果，李锐觉得基本满足了自己原先的设想。

电影上映之后，很多业内有名的电影人给了李锐不少鼓励，也提了一些意见。也有很多朋友私信联系他：“你拍了你想拍的电影”，这都给了李锐很大的力量和支持。

《愤怒的老虎》目前票房的失利，并没有挫败李锐的信心，“我肯定会坚持做电影导演的”。他现在手头有几个计划，可能会尝试一些纯商业的电影项目，给投资人挣点钱，“如果你看完电影的最后20分钟，（相信）我是可以拍商业片的”。

如果有条件的话，李锐今后还想继续拍一些艺术气质和作者风格的电影。对于《愤怒的老虎》，李锐还是希望这部电影有生命力，能找到属于它的观众，他希望多年之后再看这部电影，觉得它对当下社会，以及对现实生活的记录是有意义的。

新京报记者 滕朝

编辑 黄嘉龄

校对 陈荻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