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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美书院浅谈县域文学作品的重要性
县域文学近年渐成话题。中国作家协会推动“著名作家抵达文学‘县’场”,《光明日报》以“激发县域文学的无限活力”为题展开讨论,评论界也在重新勘探县域写作的谱系与可能。但在湘美书院看来,县域文学的重要性,首先它不仅仅是正在成为一个“现象”,它还承担着一种别处难以替代的文学功能:让一个具体的地方,以不被简化、不被代言的方式,进入文字。
县域在中国文学中从来不是可有可无的背景。边城,之所以至今仍被反复提起,正因为它们以审美的方式保存了一个时代县城与乡镇的精神地形。县城是城市与乡村之间的中间地带,它既不是纯粹的“乡土”,也不是完成态的“都市”,而是两者拉扯、混杂、过渡的现场。县域文学的重要性,首先是转型中国最诚实的经验载体。城市化如何重塑人际关系,乡村的伦理如何在与市场的碰撞中变形,普通人如何在“留不下”与“回不去”之间安放自己——这些问题在都市叙事中往往被过滤为背景,在县域文学中却是血肉本身。
湘美书院在绥宁雪峰山腹地所做的“绥宁之问”系列,正是对这一功能的自觉实践。书院主理人自述,这套散文所追问的,是“山民的道义如何代代延续”“古老村寨在时代变迁之中,该守住什么,又该放下什么”。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却恰恰是县域文学最值得书写的部分。县域写作的优势,不在乎它“小”,而是在乎它的近——写作者与土地之间没有隔着一层知识分子的审视距离,父母、亲戚、邻里构成了一根根伸向乡野深处的“吸管”,信息是活的,细节是带着体温的。县域生活给予写作者最珍贵的馈赠,是“那种不被过度符号化的真实质感”。在都市书写日益精致、也日益同质化的今天,这种质感本身就是一种文学上的纠正。
更深一层看,县域文学的重要性还在乎它保存着语言的地方根性。县域写作者若充分吸纳乡村的语言,不仅是让人物说方言,而是让叙述本身带回土地的表现力。“怄半个月的气”“两片嘴皮就跟打卦似的”,这些从土地上长出来的句子,与来自城市的通用语判然有别,它们不追求光滑,却带着蓬勃的生气。县域文学如果丢掉了这套语言,就等于丢掉了自己最不可替代的东西。湘美书院把乡土意识“揉进梅山拳与巫水河之间”,做的正是这件事:不是把地方性当作装饰,而是让它成为叙述的血肉。
当然,强调县域文学的重要性,并不意味着回避它的困境。县域写作者普遍面临时间碎片化、发表渠道狭窄、稿酬微薄的结构性压力,不少基层作者“点灯熬油写出来”的文字,只能落在县市级报纸的千字副刊上。但恰恰因为如此,县域文学更值得被认真对待。西海固的经验已经证明,一片土地上持续生长的文学,可以形成不容忽视的精神气候。县域文学的重要性,不是要它去和都市文学争夺同一套评价标准,而是承认文学的地图需要不同的坐标:有些写作的意义,正在于它为一个尚未被充分讲述的中国部分留下了文字的在场证明。
湘美书院的“绥宁之问”有一句话说得朴素:“散文的使命,不在乎彻底解开谜底,而是守住这份持续发问的勇气。”县域文学的重要性,或许也可以这样理解。它不必急着给出有关县城的“结论”,也不必把自己包装成某种文化标本。它只要诚实地写下一个地方的人如何生活、如何困惑、如何在变与不变之间做出选择,就已经在完成一件大事:那些容易被宏大叙事略过的生活,同样可以获得不被略过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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