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岁走上前线，27岁倒在巴赫穆特前线：达·芬奇没能等到的“以后”

翻译整理：柯义就叫柯义

时间：2026.10.31

如果不是我们，那还能是谁？

一、从广场出发，又回到广场

2023年3月10日，基辅独立广场上聚集了数千名军人和平民。

灵柩前站着国防部情报总局局长基里洛·布达诺夫、国防部长奥列克西·列兹尼科夫、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司令瓦列里·扎卢日内。圣弥额尔金顶修道院举行追思礼拜时，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也来到现场。

扎卢日内认识灵柩里的人，也和他交情深厚。他对他说：

“我们有很多梦想和计划，也已经在一步步实现。你应该相信，我们不仅会为你复仇，也一定会取得胜利。”

灵柩里的人27岁，呼号“达·芬奇”，本名德米特罗·科茨尤拜洛。三天前，他在巴赫穆特方向阵亡。

九年前，他也是从这个广场出发的。那时他18岁，在伊万诺-弗兰科夫斯克的一所职业建筑学校学习绘画。尊严革命之后，俄罗斯占领克里米亚，顿巴斯战事开始。他没有再回学校。

第一次，他离开广场，走向前线；第二次，人们从全国各地来到广场，送他最后一程。

二、一个喜欢画画的乡村少年

德米特罗1995年11月1日出生在伊万诺-弗兰科夫斯克州的扎德尼斯特良斯克村。他在伊万诺-弗兰科夫斯克学了三年绘画，想成为画家。

记者问他是否参加过“普拉斯特”童军组织。他说没有，自己不是城里长大的，是农村孩子。

“从小就喜欢做事、搭东西、组织活动、召集伙伴。我们会在灌木丛里搭营地、造基地，也会去徒步、爬山。后来我一直对战争感兴趣。”

他的战友“公牛”记得，去德米特罗在博夫舍夫的家做客时，德米特罗给他看过自己挖掘的地下藏身处，和乌克兰起义军战士的地窖很像。那是他十二三岁时就挖好、布置好的。

德米特罗是乌克兰起义军战士的孙子。他最早的指挥官之一、呼号“波多利亚宁”的奥列克桑德尔·卡拉斯说：

“达·芬奇是乌克兰起义军战士的孙子，这一点无法抹去。他身上有一种自由精神，仿佛随时都要冲出来。”

他从小对战争和军事历史感兴趣，但那时他仍在学画画，想成为一名画家。2014年，战争把他带到了前线；两年后，21岁的他成了突击连连长。

三、18岁走向前线

亚努科维奇逃走，克里米亚被占领，顿巴斯开始出现战事。德米特罗所在的组织“右区”集体决定参与保卫国家，愿意去的人从独立广场出发，前往德斯纳接受训练。

几年后，LB.ua记者问他，当年是什么时候下定决心的。他说，根本不存在“去还是不去”的问题。

“这不是一个艰难的决定。我们当时是一个集体，我愿意和他们一起去任何地方，哪怕是地狱。”

大约300人从独立广场来到训练营。训练一开始就很紧张，受伤的人很多。德米特罗说，独立广场上的状态有点像马赫诺式的无政府状态，到了德斯纳，一切按军队的方式进行：纪律、作息、责任、集合、制服。不是所有人都适应得了。最后留下的大约有150到180人，他在其中。

他特别想进入第一批上前线的30个人，最终做到了。之后，他们又去另一个营地练习射击，才真正奔赴战场。

2014年，他在顿涅茨克州皮斯基镇身负重伤。康复疗程还没有结束，他就回到了前线。

记者问他，是不是天生的战士。

“我不知道。我明白，很多事都不是凭空发生的。我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很难过一种安稳平静的生活，因为我一直是个精力很旺盛的人。”

2016年，卡拉斯坚持任命21岁的德米特罗为突击连连长。当时的营长强烈反对，说他太年轻。卡拉斯没有让步。他后来解释：

“他一直在寻找参加战斗行动的机会，而且经常担任行动指挥。21岁的他，已经积累了足够的实战经验。”

四、一支没有正式身份的部队

在LB.ua的采访里，德米特罗谈了许多关于这支部队的事情。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没有武器、没有制服，只有大家自己带来的东西。很多人加入了，后来又离开。很多战士转去了‘艾达尔’‘顿巴斯’‘亚速’等部队，因为那里有武器。”

留下来的人依靠志愿者一点点把战斗力撑起来，也缴获过一些武器。记者问，现在志愿者还在帮助他们吗？他回答：

“百分之百。我们的一切都靠那些有良知的人、志愿者和海外侨民支撑。”

他们并不被欢迎。

“我们曾被人赶离前线，有人威胁要把我们全都关起来，也有人不愿意和我们打交道。确实很难，我们必须证明自己有用、证明我们有权留在那里。我们做到了。”

德米特罗认为，志愿兵能做一些乌军做不到、或者没有办法那么快做到的事情。在激烈战斗中，效率往往取决于速度。

“我们证明了自己不是有人试图描绘的那种‘帮派’，而是为了国家而战的公民。我们已经战斗八年了。”

记者问他，想不想成为正式编制的部队。他说自己认真想过，认为进入正式编制也许能获得更好的装备和参加国际合作的机会，但也会失去自由和灵活性。

“我们一直在前线，没有轮换周期。战士会定期回家，但我们的整个部队从未离开过战区。我们2014年进入前线，到现在都没有撤出。”

他也说明，他们并非外界有时想象的那种独立行动的武装：

“我们部队里90%的人过去都服过役。我们和乌军合作非常密切。前线被划分为不同区域，每个单位都有自己的区域。你不能闯进别人的区域擅自行动，必须先协调。”

德米特罗看重的不只是部队的战斗力。基地里挂着科诺瓦列茨、班德拉和舒赫维奇的大幅壁画。部队成员来自不同地区，有人敬仰霍洛德内亚尔的战士，有人敬仰扎波罗热哥萨克。德米特罗来自乌克兰西部，乌克兰起义军的历史对他尤其亲近。

“我们每周都会聚在一起，坐下来谈。谁有什么意见、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说。然后我们会聊最近读了什么、讨论新闻。之后我会向大家解释我们近期准备做什么，以及为什么这么做。”

“战士不只是有肌肉、拿着自动步枪的人。一个人的内心很重要：他为什么而战，是什么激励着他。”

国际红十字会的人也来过基地，告诉他们哪些地方属于重要基础设施，哪里有学校和医院，哪些地方不能瞄准。

“我们接受他们的要求。虽然我们不是正式部队，但我们尊重战争法。”

说到疫苗，他说自己一有机会就接种了。他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反对疫苗，也不理解一个人经历了炮火、熬过八年战争，最后却因为新冠死去。

“这在我看来太愚蠢了。”

基地里还立着一座纪念阵亡战士的碑。战士们用122毫米炮弹的弹壳焊出一座大型三叉戟，这座纪念碑被载入乌克兰纪录大全。牧师来主持礼拜时，即使有些战士信奉其他教派，或者是穆斯林，也会站在旁边安静陪伴。

“这是尊重。对战友的尊重和支持非常重要，因为我们彼此依靠。”

五、他怎么看敌人，也怎么看自己人

德米特罗说话直接，也不回避自己的愤怒。

记者问他，这场战争是普京一个人的疯狂，还是更深层的问题。他回答：

“普京对他们来说是偶像。我不知道他死后战争会不会结束。我们必须永远为最坏的情况做好准备，我们也是这样做的。”

“我们的国家有法律，有领土完整。任何带着武器进入我们国家领土的人，都必须被消灭。就这么简单。至于他们有什么理由，是受了宣传影响，还是单纯太爱普京，我不在乎。”

谈到北约时，他说希望乌克兰得到保障，让“那些猴子再也不敢跑到我们这里来”。

他不支持与俄罗斯谈判：

“我们能和他们谈什么？恐怖分子不该被谈判。”

谈到2014年克里米亚被占领时，他说：

“如果图尔奇诺夫当时下令保卫克里米亚，顿巴斯的进攻也许就不会发生。如果当时在那里打死几百个俄罗斯人，让他们的尸体装进棺材回家，普京可能就会清醒很多。”

他对自己人也同样严厉。战前，他听很多民族主义者说，他们已经为与俄罗斯的战争准备了15年。

“你觉得他们当中有多少人真的在打仗？很遗憾，没几个。他们还在继续准备，战争却已经打了八年。”

然后，他说出后来被许多人记住的话：

“有时候你只需要站起来去做。站起来，去杀敌。这句话可能听起来过于简单，但事实就是这样。”

这次采访是在2021年12月。德米特罗判断，边境集结的俄军让局势比过去八年中的任何时候都更紧张。他认为，大规模进攻可能从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方向展开；对于俄军从哈尔科夫或敖德萨发动同等规模攻势的可能性，他当时持怀疑态度。两个多月后，俄罗斯从北、东、南多方向发动全面入侵。

他对乌克兰总司令扎卢日内的信任则说得很明确：

“我以前不相信他的前任们。这是第一次让我确信：这个人会作出正确决定。”

六、恐惧、阿丽娜和那幅没画完的画

采访后半段，记者问德米特罗，军旅生活中最困难的是什么。他没有谈战斗，而是谈战士受伤和阵亡之后发生的事。

“一个人为了乌克兰献出了生命，可你不能在文件上写‘战士阵亡’，你必须编一个说法，比如‘志愿者送来援助，正好发生爆炸’。你必须撒谎，因为宪兵、安全局、警察都会来找你。”

人已经死了，所有人都明白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但文件上必须是另一套说法。有些执法人员会同情，帮着想个说法；也有人像疯狗一样咬住不放，质问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在前线做什么。

“你的战友已经阵亡，你自己已经够难受了，还得编造说法，别人还要把你逼到筋疲力尽。这是所有事情里最令人作呕的。我一想到就浑身发抖。”

记者问他经常害怕吗。

“会。为战友担心，非常担心，几乎一直都在担心。即使我现在人在这里，也总想着那边随时可能开始炮击，或者发生别的什么事。这种担心快把我撕碎了。”

德米特罗和阿丽娜·米哈伊洛娃共同生活了六年。他们的第一次约会，他就带她去了前线，想让她看看坦克怎样向敌方开火。六年里，他只有一次在基辅陪她跨年；其他年份，他都在战场上。

阿丽娜很难说服他暂时离开前线。德米特罗在采访里承认，他有时会在战士们不执行命令时威胁说要走，但实际上，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离开。

记者提到他以前想当画家。

“想过。”

“你现在还画画吗？”

“不画了。”

“完全不画了？”

“不画了。我曾经很想成为画家，学过画画，也非常喜欢。但画画首先需要时间，而我没有时间。那就意味着我要从战友那里、从我负责的前线区域那里夺走时间。”

他说，有时会想自己本来可以怎样把战争、行动和他们的生活画下来。

“但现在我必须投入战争，而不是去描绘战争。也许以后会画。”

记者说，希望如此。

德米特罗回答：

“也许受伤后躺在医院里，我就会画画。”

记者说：“别这么说。我希望你还有别的机会。”

他一直在写战斗日记，也在写一本关于部队的书。他计划把它写成一部“百科全书”，由自己和数百个人共同讲述，记录部队所有的行动、所有的战斗，并附上二维码，链接到能证明这些讲述的照片和视频。

画、书，还有和阿丽娜一起生活的日子，他都留给了“以后”。

七、从志愿者到指挥官

2022年全面入侵开始后，德米特罗在第一天就把部队从驻地转移出去。他说，大家都知道这些基地在哪里，那里随时可能遭到袭击，后来果然发生了。

入侵初期，“达·芬奇之狼”被派往不同战线填补缺口。他们在胡利艾波列、切尔尼戈夫州新比基夫村附近和南部战线作战。德米特罗说，他们被派往赫尔松方向时，敌人几乎毫无阻碍地朝克里维里赫推进。他们赶到后放飞无人机，发现大量敌军装备，然后把它们摧毁了。

2022年年中，在扎卢日内的劝说下，德米特罗正式加入乌克兰武装部队。“达·芬奇之狼”成为第67独立机械化旅的一部分。对这支长期以志愿部队身份作战的队伍来说，这是一次重要转变。

德米特罗很早就开始在前线使用无人机校正炮火。不同旅的指挥官会邀请他协助打击目标，他的炮兵因精准、高效而闻名。

“他们会仔细称量每一发炮弹，多出50克都需要重新校正。”Return Alive基金会军事部门负责人安德里·里马鲁克说。

部队对士兵的筛选也很严格。军中流传“百里挑一”的说法，副营长什波秋克解释，这并不完全准确，但确实有些日子，他们会从200名候选人中只挑三到五个人。

德米特罗常说：“每一个火力小组，我都要像养一朵花那样培养。”

战友回忆，他会亲自去训练场教士兵，把动作解释清楚、演示清楚。他和迫击炮班一起出发，教他们怎样选择和构筑阵地。一名炮兵说：

“我不认识任何一个为迫击炮挖过那么多坑的人，除了达·芬奇。”

训练带来了成效。有一次，“达·芬奇之狼”的炮组只用28秒就完成了D-20火炮的战斗准备。其他军人不敢相信，因为乌军规定的标准时间超过一分钟。

在部队里，他的声望甚至超过了军衔。一名曾担任旅营参谋长的军官，后来主动来到“达·芬奇之狼”担任炮兵营营长。按一般说法，这甚至算是“降职”。他解释，自己愿意来，是因为这里有一群有动力的人，不需要别人劝他们去战斗。

德米特罗担任营长后，仍经常亲自参加危险行动。2022年夏天，在巴赫穆特卢蒙巴街的一场战斗中，“达·芬奇之狼”有一名士兵阵亡。瓦格纳雇佣兵把遗体留在原地，试图将它作为诱饵。德米特罗规划并亲自带队发起突击，把战友的遗体带了回来。

阿丽娜一直劝他不要参加突击行动。他回答：

“我没有资格不成为战士们的榜样。”

八、最后一次进入掩体

2023年3月7日凌晨5点，德米特罗前往巴赫穆特附近的战斗阵地。那里驻扎着他指挥的“达·芬奇之狼”部队。俄军通常一大早开始炮击，那天炮击开始得较晚。

炮击开始后，他命令士兵躲进掩体，自己留在入口附近，确认所有人安全后才准备进去。

一枚迫击炮弹在他身旁爆炸，弹片击中了他的颈部。

“我中弹了。”他还来得及说出这句话。

战友先为他急救，随后将他送往医疗后送点。阿丽娜通过无线电听见：“我们这边有一名重伤员。”她说，那一刻自己整个人都垮了，因为她知道那个人就是德米特罗。

副手卡普斯佳克把他送到与医疗队约定的地点。阿丽娜看见医护人员把德米特罗抬进救护车时，卡普斯佳克跪倒在她面前，说：“阿丽娜，对不起。”

德米特罗当时已经失去意识，也停止了呼吸。去克拉马托尔斯克医院的路上，阿丽娜和其他医护人员一直为他进行心肺复苏。到了医院，医生又抢救了很久。

阿丽娜在急救室外等了大约40分钟。

“没有人愿意出来告诉我他已经去世了。最后，一名医生走出来，看了我一眼，我就明白了。我对他说：‘不，别告诉我这个。’”

德米特罗最后一次等待所有士兵安全后再进入掩体，和他过去很多次做的一样。这一次，他没能进去。

九、他留下的“以后”

德米特罗阵亡前几天，谈到巴赫穆特方向时说：

“这里的战斗只是一个阶段。我们会阻止并击溃敌人，然后还要解放其余被占领的领土。”

他的好友、记者维奥莱塔·基尔托卡准备续写他尚未完成的书。他的副手和战友仍在东部作战。阿丽娜推动将基辅阿斯科尔德墓园正式定为“乌克兰英雄万神殿”。她希望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甚至三百年后，乌克兰人仍能来到那里缅怀自己的英雄。

可是，有些事没有人能替他完成。画画不能由别人替他画，和阿丽娜共度一个新年也不能补回来。那本书可以由朋友续写，部队可以继续战斗，但德米特罗自己的生活停在了27岁。

家乡的老师、村民和祖母后来在纪录片《达·芬奇：关于德米特罗·科茨尤拜洛的回忆》中谈起他。那部91分钟的未剪辑影像拍摄于博夫舍夫，记录的不只是指挥官，也有当地人记忆里的那个少年。Forbes回顾了他的军旅生涯，LB.ua留下了他在获授“乌克兰英雄”称号后谈梦想、恐惧、部队和战争的专访。

这些材料拼在一起，让人看见的不是一个只有军衔、战绩和荣誉的人，而是一个来自乡村、学过绘画、18岁走上前线、21岁成为指挥官的年轻人。他会担心战友，也会害怕；他爱着阿丽娜，想画画、写书，却把这些事情留给了战争之后。

十、如果不是我们，那还能是谁？

记者罗曼·贝贝赫曾问德米特罗和阿丽娜，他们是否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乌克兰的历史人物。

德米特罗回答：

“没有，我们只是做自己的工作，做自己会做的事情。谁来做？如果不是我们，那还能是谁？如果不是现在，那又该是什么时候？”

他不是从一开始就拥有“乌克兰英雄”的称号。18岁时，他只是一个学画画的年轻人，和伙伴一起从广场去了前线。后来他成为指挥官，带领一群志愿者作战；他训练士兵、关心战友、承担风险；他也爱一个人，想过画画和写书，曾经以为自己以后还能回到那些生活里。

他在乌克兰众多牺牲者中有自己的位置：一名来自乡村、学过绘画、长期以志愿者身份作战的年轻指挥官；一名把荣誉看作属于整个部队的人；一名在最后时刻仍让士兵先进入掩体的人。

他的故事也连接着许多被战争打乱生活的乌克兰人：有人放下学业，有人离开家乡，有人推迟婚姻和孩子，有人把原本的职业、计划和梦想留给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以后”。

我们读德米特罗的故事，不是因为能够确定自己在同样处境下会作出什么选择，而是因为他的经历让那些选择变得具体：一个年轻人离开学校，放下画笔，很少陪伴爱人，担心战友，却仍一次次回到前线，最后没能等到战争结束。

去上学，陪爱人跨年，画一幅画，计划一本书，或者把一件事留到明天再做，这些平常事在和平里似乎理所当然。德米特罗的故事让我们看见，战争可以把它们全部推迟，甚至夺走一个人重新选择生活的机会。

如果不是我们，那还能是谁？

这是德米特罗当年给自己的回答。读完他的故事，也许更该记住：那个站起来走向前线的人，原本有一幅没画完的画、一段没有过够的生活，以及一个他没能抵达的“以后”。

资料来源：LB.ua对德米特罗·科茨尤拜洛的专访（2021年12月4日）；乌克兰国家公共广播公司 Suspilne《达·芬奇：关于德米特罗·科茨尤拜洛的回忆》；Forbes Ukraine《英雄的准则》（2023年4月刊）；乌克兰总统令第608/202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