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政府给老百姓发钱，怎么反而被告上法庭了？

东京七位老人跟着志愿者学了一个多小时，只有三人完成政府积分兑换。几天后，13名居民把东京都告上法庭。政府明明是在发福利，怎么会惹出一场官司？

2026年10月，东京都推出一项生活支援措施：向符合条件的15岁以上居民发放价值1.1万日元的积分，帮助他们减轻生活负担。

这原本是一件好事，不过，政府发的不是现金，而是通过手机应用领取的积分。居民需要准备智能手机、个人编号卡，再通过官方应用完成身份认证。

麻烦了。

日本TBS电视台拍下了一场面向老年人的操作辅导。七位参加者平均75岁，有人把步骤抄在纸上，一行行对照着操作；有人找不到手机读取个人编号卡的位置，志愿者只好逐台帮忙。

一个多小时过去，只有三个人当场完成兑换，剩下四个人没弄完。

10月28日，13名居民把东京都告上了法庭。

他们认为，没有智能手机、没有个人编号卡，或者不具备操作能力的居民，受到了不公平对待。他们要求保留窗口、纸质申请等领取渠道，并各自索赔1.1万日元，合计约144万日元。

政府明明是在帮助居民，怎么反而惹出了一场官司？

东京都政府有自己的解释。

早在10月23日——也就是起诉之前——政府就公布了补救方案：10月30日更新应用，11月4日起开放代理申请。

都知事小池百合子在记者会上解释，应用是为了让居民通过手机更方便地连接行政服务。东京已经提供面对面辅导，也会增加代理申请。

而且，政府公布的数据显示，已有超过580万人参与。

这当然不是一个可以忽略的数字。

对于大多数能够熟练使用智能手机的人来说，线上领取可能确实比跑窗口方便得多。

问题是，还有另一种人——他们不会使用智能手机，而且他们没法找到、或者无权邀请代理人。

但这部分我们放在下文说，我们先看看其它国家是怎么干的。

一百多年前的美国南方的一些州，把识字测验设成选民登记的条件。

美国国会图书馆保存的1964年阿拉巴马州登记材料里，申请人可能被要求解释一段抽象的宪法条文，也可能因为填错一格而被拒绝登记。

直到1965年，《选举权法》才禁止利用这类测验剥夺投票权。

但这里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投票资格本来就存在，测验却是后来加上去的。

这意味着，一个人虽然已经符合资格，却必须再通过行政机关设计的一道考试，才能真正行使自己的权利。

这是一种实质上的歧视，本质上就是为了排除那些不识字的黑人选民。

这一次东京都的数字申请到未必有同样的动机，但它们产生的问题是一样的：一个人拥有某种资格，和他能不能真正使用这种资格，并不是一回事。

印度也遇到过类似的技术难题。

印度政府发放粮食补贴，需要使用Aadhaar身份认证系统。

可如果生物识别失败，或者网络出了故障，居民领不到粮食怎么办？

2017年，印度中央政府明确要求：符合条件的居民，不能仅仅因为生物识别失败、网络故障或没有完成身份认证，就被拒绝领取应得的粮食。

在2019年，政府再次重申了这一要求。

这道理很简单，身份认证是为了防止冒领，但认证失败，并不等于这个人失去了领取资格。

而英国则采用了另一种办法。

英国政府服务手册要求，必须为无法独立使用在线服务的人提供数字辅助，不得通过隐藏线下联系方式、削减线下支持，迫使居民全部转向网络。

2026年7月，英国政府回答议会质询时也表示，GOV.UK One Login可以通过邮局进行线下身份核验，无法使用线上认证的人仍有替代渠道。

这是从法律和行政层面同时确定，数字化和线下通道必须同时存在。

让会用手机的人方便一点，但不能因此剥夺不会使用手机的人的权利。

现在我们要回头谈一下代理申请的问题，因为这一次东京都的补贴代理申请从11月4日开始实施。

这算是一个救济途径，按说可以解决问题了？

其实不能，因为按照公布的条件，主要是两类人有权委托带代理人申报：持有相关残障证明的人，以及被认定需要护理或支援的人。

这是很尴尬的，因为一位老人，如果没有残障证明，也没有被认定需要护理，只是不会使用智能手机，那他显然就无权申请代理，而他在客观上又无法完成申请。

典型的两头堵。

东京都倒也提供了帮助，它安排了操作辅导，更新了应用，也开放了代理申请，问题在于，这些补救措施，显然没有完全覆盖是有人群——

尤其是那些身体健康，生活完全能够自理，却偏偏不会使用智能手机的人。

这就是文章开始时，镜头前那七位老人的困境。

化了一个多小时。还有工作人员随时辅助提供咨询，依然只有三个人完成兑换。

整件事的荒唐就在于此。

它没有刻意制造受害者，按说也不是想故意剥夺这些老人的补贴，但在客观上，就是给一些人设置了一道过不去的门槛。

这甚至连歧视都被不是，更像一种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