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是我最喜欢的季节。它来时不带声响,只用一丝凉意,把夏天的燥热轻轻推开,像一个人替另一个人关上了门。
我出生在沂蒙山腹地的一个小山村。那里的秋天,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过的。山一层压着一层,绿未退尽,红与黄已经从叶脉里渗出来,像谁把调色盘泼在了山坡上,又任由风去收拾。风一过,叶子落下来,不慌不忙,落在石头上、羊背上、父亲的肩头。我那时不明白,叶子为什么要落;后来才明白,落不是败,是把力气收回去,等下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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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记得果园里的那些日子。苹果沉,柿子软,母亲伸手去够高处那一个,够不着,就笑,说它长得太高,是嫌我们矮。父亲不吭声,把梯子搬来,一步一步踩上去,影子被太阳拉得很长,一直搭到我脚边。我们摘下的果子堆在筐里,红得像一小片火。那时我总觉得,这样的秋天会一直有,像山一直在那儿,像父母一直年轻。
可时间这东西,从不与人商量。我后来离开了那个山村,去了很远的城市,住在很高的楼里,窗外有玻璃的反光,却没有落叶的声音。每到秋天,我便想起那架梯子,想起母亲踮起的脚,想起柿子熟透时那种甜里带涩的气味。原来故乡不是一个地方,是一种味道,一种你走到哪里都带在身上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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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以为,离开是为了抵达。后来才懂,人这一生,其实是在不断告别中,才慢慢认出自己是谁。山还是那座山,只是看山的人长大了;秋天还是那个秋天,只是摘果子的人,有的已经不在了。
于是我不再执着于回去。回去的路,其实一直在心里:只要闭上眼睛,那满山的红黄、那筐里的果香、那被风掀起的衣角,就都回来了。它们不曾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住在我身上,替我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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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教我两件事:一是接受失去,二是懂得守候。叶子落了,树还活着;人走了,爱还在。所谓故乡,大约就是那个你走得越远、越能看清的地方。
所以,好好儿活。带着那片山,那个秋天,那些笑声,把它们活成自己生命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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