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博索纳罗“大逃亡”：“博索纳罗主义”走向终结的开端？

巴西大选结果刚一揭晓，败选的总统候选人弗拉维奥.博索纳罗（Flavio Bolsonaro）便收拾行囊，带着家人逃往美国。此举或许已给本就声誉受损的“博索纳罗家族”（the Bolsonaro family）品牌造成了沉重打击，但这是否意味着已世袭父子两代的“博索纳罗主义”（Bolsonarism）已走到尽头？

10月28日，抵达美国迈阿密仅仅几小时后，小博索纳罗发表声明，宣称自己才是巴西的“真正总统”（true president）。他声称自己是一场“选举政变”的受害者，并指责巴西最高法院和当选总统路易斯.伊纳西奥.卢拉.达席尔瓦（Luiz Inacio Lula da Silva）策划了这一切——卢拉在上周末的选举中以超过400万票的优势获胜。

在小博索纳罗看来，败选让他别无选择，只能逃离。

据多家新闻媒体报道，博索纳罗一家早在10月27日就已经离开了巴西。他们途经阿根廷和厄瓜多尔，随后搭乘一架私人飞机横跨大陆，让这位深陷困境的极右翼政客得以远离巴西司法机构的触及范围。

正如许多观察家所讽刺的，败选后不认和随后逃亡美国已俨然成为博索纳罗家族的“家风”。

尽管博索纳罗的行踪及其逃亡目的地起初扑朔迷离，但他的盟友——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似乎早已在等候他，在他抵达之际，便以发放美国签证的方式向他表示了“欢迎”。和官非缠身、昔日败选后涉嫌挑起军事政变的乃父一样，小博索纳罗目前在其国内面临一系列调查，涉及洗钱、腐败，以及非法接受与美国副总统JD.万斯（JD Vance）有关联的捐赠网络所提供的竞选资金。

然而，选择流亡美国，可能会给“博索纳罗主义”（Bolsonarism）——即由其父、前巴西总统雅伊尔.博索纳罗（Jair Bolsonaro）所倡导的一种崇尚“硬汉”形象、推崇在困境中不择手段的强人政治意识形态——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如前所述，事实上，在博索纳罗家族中，并非只有他一人在政治运势衰落时选择前往美国寻求庇护。他的父亲在2022年——即卢拉第三次就任总统的前两天——也曾因面临多项刑事调查而选择前往美国。去年，他的兄弟爱德华多（Eduardo Bolsonaro）也选择了“自愿”流亡美国；此前有指控称，他曾试图游说华盛顿对卢拉领导下的巴西实施制裁。

英国布拉德福德大学（University of Bradford）巴西问题专家菲奥娜.麦考利（Fiona Macauley）认为，这些“逃离”行为——尤其是最近的这一次——对“博索纳罗家族”这一品牌而言，产生了“非常负面”的影响：

“这简直等同于变相认罪，许多曾投票支持他的人恐怕会感到非常失望，如果你是那近6000万投票支持博索纳罗的选民之一，此刻你一定会因为对方的缺乏勇气而感到无比愤懑”。

换言之，每当博索纳罗家族遭遇法律困境时，他们便习惯性地寻求其政治模板兼总后台特朗普的帮助；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博索纳罗主义”核心的那些价值观，也就变得难以自圆其说了。

英国爱丁堡大学（University of Edinburgh）巴西政治专家拉里萨.佩绍托.戈梅斯（Larissa Peixoto Gomes）指出，这种做法“观感极差”，尤其是在那些选举中起“关键作用”的摇摆选民眼中。

事实上，博索纳罗家族成员接连选择“逃离”，反而让当选总统卢拉显得更加稳固——尽管卢拉本人也曾经历过调查，甚至一度入狱，但最终获得了无罪判决。

英国伯明翰大学（University of Birmingham）巴西问题专家克里斯.里昂（Chris Lyon）评论道：“这反而让卢拉的形象显得更好了”、“因为当他面临腐败指控时，他留了下来，并没有逃走。”

老博索纳罗目前处于软禁状态（正在服27年刑期），而他的两个儿子如果返回巴西，也可能面临长期监禁。在这种情况下，该家族想要发挥其政治影响力已变得愈发困难。

一些专家指出，他们或许可以在美国建立一个“平行政府”或“影子政府”，效仿古巴或委内瑞拉流亡反对派的模式。

对此，德国全球与区域研究所（GIGA）的巴西政治专家贾纳伊娜.马尔多纳多（Janaina Maldonado）表示，“巴西的情况与委内瑞拉或古巴完全不同”。她和同行们都非常怀疑这类计划是否真的行得通。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除了特朗普（他曾暗示选举存在“舞弊”）之外，国际社会绝大多数成员已经承认卢拉是合法的胜选者。

许多专家指出，另一个潜在障碍来自旅居海外的巴西人群体。与在美国的古巴人和委内瑞拉人不同，居住在海外尤其美国的巴西人大多是经济移民，他们并不寻求一位可以追随的、寻求利用他们颠覆巴西合法政府的领袖。

诚然，博索纳罗本周的“出走”，并不意味着博索纳罗式的政治在巴西就此终结。博索纳罗家族成员众多，且依然拥有巨大的影响力——正如许多专家指出：“目前仍有四位博索纳罗家族成员担任国家级民选公职。”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雅伊尔.博索纳罗（Jair Bolsonaro）的妻子米歇尔.博索纳罗（Michelle Bolsonaro），她最近在巴西利亚获得了一个参议员席位；此外还有该夫妇的次子卡洛斯（Carlos Bolsonaro）——他被视为家族社交媒体运作的“幕后操盘手”——目前担任圣卡塔琳娜州的参议员。此外，博索纳罗的小儿子雷南（Renan Bolsonaro）担任联邦众议员，雅伊尔·博索纳罗的兄弟雷纳托（Renato Bolsonaro）也同样担任联邦众议员。

法国巴黎政治学院（Sciences Po）国际研究中心（CERI）巴西问题专家科内尔.韦耶斯（Corneel Weyers）表示，虽然卡洛斯被寄予“继承博索纳罗政治遗产”的厚望，但米歇尔也已成为一股“重要力量”：

“她在‘博索纳罗主义者’（Bolsonarista）选民群体中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和知名度，尤其是在女性和福音派信徒当中。”

在巴西大选结束后的第二天，博索纳罗所属政党的主席甚至专门与她会面，商讨该党的未来。

马尔多纳多（Maldonado）认为，这些刚进入政坛的博索纳罗家族成员，未来很可能会打出“政治迫害”这张牌，旨在进一步动员那些本就认同这一观点的激进支持者：

“这部分选民群体不容小觑，小博索纳罗曾获得5900万张选票，这些人的声音依然不容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