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3月,云南玉溪,91岁的褚时健去世。送行人群中,有老职工,也有普通果农。有人带来鲜花,有人只是站在远处默默看着。这一幕,与他墓地后来受到的关注,构成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对照。
褚时健和禹作敏,曾经都是地方发展中的关键人物。一个把濒临困境的卷烟厂做成大型企业,一个把贫困村庄变成远近闻名的富裕村。两人的经历有相似之处,也有根本差别。
差别,未必只在墓地的规格。
1979年,褚时健调任玉溪卷烟厂厂长。那时的玉溪卷烟厂基础薄弱,经营压力很大,接手并不是一桩轻松差事。褚时健没有急着喊口号,而是从生产效率和职工生活入手,改善住房条件,推行奖金制度,并逐步更新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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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思路很直接:工人愿意干,企业才有活力;产品站得住,工厂才有前途。
经过多年经营,玉溪卷烟厂的实力逐渐增强。1987年,玉溪卷烟厂的主要产品在市场上形成较强影响。1993年,红塔集团组建,企业规模进一步扩大。玉溪也因此拥有了重要的工业支柱,许多家庭从中获得了稳定收入。
有意思的是,褚时健留下的影响,并不只体现在企业账面上。工厂带来的岗位、税收和配套产业,改变了不少人的生活轨迹。对普通职工而言,他既是管理者,也是那个让工厂真正运转起来的人。
但功劳不能抹去问题。
1995年,褚时健因经济问题接受调查,后来被判处无期徒刑。案件涉及巨额贪污,性质十分严重。1995年,他的女儿褚映群因案件压力自杀,这又给这个家庭增添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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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大邱庄,也曾因一个人的决断而改变。
20世纪70年代,大邱庄地处天津静海,土地盐碱,农业收成不稳,村民生活比较困难。禹作敏担任村干部后,组织群众改良土地、修路,并把发展方向逐渐转向工业。1978年,大邱庄轧钢厂投入生产,集体经济由此打开局面。
这一步相当关键。农村办工业,既需要资金,也需要技术和组织能力。禹作敏能够抓住机会,把村里的劳动力、土地和集体资源调动起来,使大邱庄很快积累了财富。到20世纪80年代,大邱庄成为全国知名的富裕村,禹作敏也被视为带领群众致富的能人。
可财富增长之后,权力如何约束,成了更大的考验。
禹作敏后来在村庄管理中表现出强烈的个人支配色彩。村集体经济发展很快,但管理方式并未同步规范,个人权威压过制度约束的情况日益突出。1993年,他因窝藏、妨害公务、行贿、非法拘禁等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1999年,他在服刑期间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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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村民私下感叹:“村子是富了,可后来的人情味变了。”
这句话未必能概括全部事实,却点出了一个现实:经济成绩与个人品行,并不是同一回事。一个人可以在发展地方经济方面有贡献,也可能在权力膨胀后伤害身边的人。评价历史人物,不能只看他曾经挣了多少钱,也不能只看他最后受到了什么惩罚。
褚时健的墓地之所以受到关注,除了墓园环境和相关建设投入,据一些报道和民间说法,墓地建设费用可能达到百万元规模,但具体金额并没有统一、权威的公开结论。真正引人注目的,是玉溪民众自发前往悼念的现象。
这种悼念,未必意味着人们忘记了他的罪责。更多时候,它表达的是对其经营能力、产业贡献以及后来重新创业经历的复杂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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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褚时健保外就医。已经74岁的他没有完全沉寂,而是与家人和团队投入冰糖橙种植。果园从数千亩起步,经过多年经营,逐渐形成后来被称为“褚橙”的品牌。2012年前后,褚橙借助新的销售渠道走出云南,成为当地特色产业的一张名片。
这段经历改变了不少人对他的看法,却没有改变他曾经犯罪的事实。功是功,罪是罪,不能相互抵消。只是对于许多玉溪人来说,褚时健后来确实又创造了就业机会,也让一些山区果农获得了更稳定的收入。
禹作敏墓地被荒草遮掩,则更多反映了当地人的情感选择。墓碑、土坟和墓园造价,并不能单独决定一个人的历史位置。有人愿意祭拜,是因为记得他的贡献;有人不愿靠近,是因为记得他曾经造成的压迫和恐惧。
墓地只是结果,真正决定结果的,是一个人如何使用权力,又如何面对自己的错误。褚时健留下了企业和产业,也留下了无法回避的罪责;禹作敏留下了大邱庄早期工业化的印记,同样留下了权力失控后的沉重教训。
一座墓修得宏大,一座坟埋在荒草之间,背后并不是简单的贫富差距,而是人们对一个人全部经历的最终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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