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以前的上海,街巷里车水马龙,身份却比街灯还容易熄灭。一次看似普通的“上厕所”,让被判死刑的范纪曼从重重看守中脱身,也把一名长期没有公开组织关系的情报人员,推到了历史的聚光灯下。
那是关押期间的清晨。范纪曼突然捂住肚子,向看守提出如厕。看守没有多想,只丢下一句:“早去早回。”这句话听起来平常,放在死囚身上,却留下了耐人寻味的余地。
范纪曼走出看守范围后,并没有直奔大门。他忍着伤痛,靠近一面带竹篱笆的围墙,手脚并用往上攀爬。墙并不高,真正难的是身上的伤和身后的追捕。等看守发现异常时,他已经翻墙离开,消失在上海街道之中。
这次脱险,并不是侥幸那么简单。范纪曼早年受过军事教育,熟悉审讯机关的办事方式,更懂得如何利用对方的轻慢与猜疑。他没有表现出一个普通囚犯的惊慌,反而把自己包装成不能轻易触碰的人物。
范纪曼本名范贤本,1906年出生于四川。中学毕业后,他进入黄埔军校武汉分校学习。1926年,他加入中国共产党。北伐时期,他曾参与军事行动,回到四川后又投身学生运动。那段经历,使他既有军人的训练,也有地下工作的耐性。
1930年,范纪曼因叛徒出卖第一次被捕。出狱后,他与组织失去联系,却没有停止行动。为了寻找党组织,他前往北平,并以翻译身份作掩护,接触到一些外文文件和重要情报。这样的身份不显眼,却能让他在不同圈子之间周旋。
有意思的是,他并非始终处于组织直接领导之下。与冀丕扬取得联系后,他曾借助对方传递消息,但冀丕扬后来叛变,范纪曼再次被捕。获释之后,他仍没有离开这条危险的道路。对于地下人员而言,失去组织联络,往往意味着孤立无援。
![]()
1933年前后,刘逸樵来到上海,与范纪曼配合开展情报工作。两人借书店等社会身份作掩护,把搜集到的情况分散传递出去。范纪曼还曾通过特殊渠道获得日军军事动向,并及时转送有关方面。情报是否被采用,他未必知道;能否安全脱身,也没有把握。
1943年底,旧识陈恭澍再次找到范纪曼,希望他搜集日伪方面的消息。范纪曼表面上答应,实际却与刘逸樵商量后采取周旋办法:一方面提供经过筛选的情报,另一方面设法了解反共动向,再转告地下关系。这样的工作,不能靠勇猛,更多依赖判断。
后来刘逸樵离开上海,范纪曼又一次失去联络,并因“李一鸣案件”牵连入狱。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被捕。一次次被捕、失去联系、重新寻找出口,构成了他最危险的经历,也解释了他为何养成谨慎、沉着甚至近乎冷峻的性格。
抗战胜利后,国内局势迅速转向。1946年,蒋介石发动全面内战,国民党内部的军事部署和人员调动,成为地下情报工作的重要目标。刘逸樵重新与范纪曼联系,并向他提出新的安排:“钻得越深,越要见机行事。”
![]()
范纪曼随后以黄埔军校同学关系进入国民党系统。张子羽当时在顾祝同驻上海办事处任职,向南京方面推荐了他。凭借黄埔经历、外语能力和此前积累的“可靠”名声,范纪曼被任命为国民党国防部少将专员。
这个身份给了他极大便利。国民党方面为他在霞飞路置办住所,配备汽车,还拨付经费。他可以接触一些普通人难以接触的部门,也能更自然地出入军政机关。表面上,他是国民党系统中的军官;实际上,他承担的是搜集和传递情报的任务。
有一次,张子羽身份暴露,被追捕困在上海。范纪曼没有袖手旁观,而是亲自驾车将他送往复兴岛,并设法弄到船只,帮助其脱身。这样的举动风险极大,一旦途中被查,所谓的少将身份反而会成为最直接的证据。
范纪曼后来奉命前往厦门,危险终于集中而来。地下党员沈寒涛被捕后,敌人在其住处发现了与范纪曼有关的线索。保密机关随即展开抓捕,陈恭澍也曾当面询问他是否与共产党有联系。范纪曼一口否认,并坚持要求对方拿出证据。
![]()
被押入看守所后,他没有低头认罪,而是摆出军官受到羞辱的姿态,大声质问:“我是黄埔出身,凭什么这样关押?”他还反复提到自己与国民党高层的关系,使看守人员不敢贸然加重看管。看守所负责人徐少元甚至与他打牌,多少放松了戒备。
但这套伪装并没有改变判决。国民党当局最终决定判处范纪曼死刑。死刑判决下来后,任何身份都可能失效,他能依靠的只剩下自己对环境的观察,以及一瞬间的决断。
于是,便有了那个清晨。看守放他出去时,范纪曼抓住短暂空隙翻越围墙,带伤逃走。那句“早去早回”,或许只是看守的随口一说,也可能包含着对这名“少将专员”身份的忌惮。无论如何,轻微的松懈给了他生路。
范纪曼一生多次被捕,长期处在身份模糊、联络中断和随时可能暴露的处境里。1984年,党组织为他恢复党籍。对于这段经历,档案中最值得注意的并非传奇色彩,而是一个人在缺少公开身份和稳定联系的情况下,仍持续完成情报任务的事实。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