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年开面馆，我请一外地男子免费吃面，12年后他扛着麻袋找上门

1996年，我和妻子在镇上开面馆，油醋面1元1大碗，随便吃。牛肉面和肥肠面从1元到2元，价格不等。

　　因为价格实惠，味道好，我们这个店的生意，不管是逢场（赶集）还是冷场，都比较好。

　　3月的一天晚上，大概8点多的样子，街上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不管是店内还是店外，都冷飕飕的。

　　我和妻子送走了最后一名顾客，准备打烊。

　　这时，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男子忽然踩着雨滴，匆匆从汽车站的方向跑进店内。

　　他背着一个灰色的背包，满脸风霜，看上去就像是赶了很远的路一样。

　　“老板，还有面卖吗？”男子用很是别扭的普通话问我。

　　妻子想早点儿休息了，就直接摇头说没有。

　　“哦！谢谢。”中年男子很是失落地看了我一眼。

　　我见他这么有礼貌，于心有些不忍，就用同样别扭的普通话说道，“牛肉面没有臊子了，不过还有油醋面，如果你不怕辣的话，我可以给你煮。”

　　“不放辣椒中不中？”中年男子又问。

　　我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是从河南来的。因为我爷爷有个邻居宋奶奶，就是从河南那边嫁过来的，小时候我去爷爷家玩时，就经常听她说“中不中”、“中”。

　　“中！”我赶紧点头。

　　“谢谢老板！老板人真好！”中年男子又礼貌地向我道谢。他可能看出来了，我妻子急着回家，不想再卖面给他了；而我很有耐心，始终对他保持着微笑和热情的服务。

　　妻子见我开火，不由得取下围裙，撅了噘嘴道，“那你给他煮，我先回屋洗漱了。”

　　“嗯，你先走吧！”我点点头，目送妻子离去，又招呼中年男子道：“老哥，你先坐吧！”

　　“中！”中年男子把背包放下，随后找了个碗，问我要了一碗面汤先喝了。

　　我趁烧水的功夫问他，“老哥是从河南过来的吧？走亲戚？”

　　“嗯，赶了两天一夜的火车，又坐了一下午汽车，才到你们这个镇子。”男子点点头，又问我，“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六花村？”

　　“应该是榴花村吧？石榴的榴。”我爷爷就住在这个村，我对此十分熟悉。

　　中年男子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纸看了看，又赶紧点头道，“对对对，是榴花村，不好意思我说错了。”

　　“没事。你去榴花村走亲戚？”我再次询问。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应该算找亲戚吧！俺娘有个亲妹妹，也就是俺姨四十年前离开了家，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她嫁到这个榴花村了。如今俺娘得了重病，想看俺姨一眼，俺就从郑州过来找她了。”

　　他娘想看他姨一眼，他就千里迢迢从郑州那边跑过来寻人？

　　不得不说，这人还真是个孝子！

　　对了，榴花村好像就只有宋奶奶是从河南那边嫁过来的吧？

　　莫非他要找的那个人，就是宋奶奶？

　　我念在这个男子十分孝顺的份上，赶紧问他道，“你姨是不是姓宋啊？”

　　“不是，她姓赵！叫赵桂华。”男子纠正道。

　　“哦！”我并不知道宋奶奶的真实名字，只得问他，“你知不知你姨住在榴花村几组啊？她男的姓什么知道吗？”

　　“她男人曾在我们那边的煤矿挖过煤，听矿上的人说他叫宋长明。我这个地址，就是从矿上那边要来的。”男子边说边把他抄来的地址给我看，同时说道，“地址上写的是榴花村二组！”

　　我爷爷和宋奶奶就住在榴花村二组。而且，宋奶奶的丈夫，就叫宋长明！

　　莫非，他要找的人，真是宋奶奶？

　　我心头一惊，忽然想起，我爷爷奶奶并不知道宋奶奶姓什么，但她是跟着宋爷爷的，他们就一直称她为宋大姐，我也就跟着叫她宋奶奶。

　　如此看来，宋奶奶的真名，就叫赵桂华了？

　　我又急忙问那男子道：“有没有你姨的照片啊？我认识一个河南过来的老奶奶，或许就是你要找的这个人。”

　　“有！不过只有她年轻时的照片。”男子一激动，立马从背包里翻出一张黑白照，恭恭敬敬地递给我，一脸激动地说道，“出门真是遇贵人了，谢谢你了大兄弟。”

　　我接过照片，仔细看了几眼，没错！跟宋奶奶长得很像，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他要找的这个人，就是宋奶奶了！

　　不过，镇上离我爷爷家，还有十几公里远，当时已经没有班车了，走路的话，恐怕要走几个小时。

　　我就告诉那男子道，“老哥，你姨我认识，就住在我爷爷家后面。你明早坐班车过去吧，直接在松树桠下车，然后顺着那条机耕路，走一公里，当你看到路边有一棵大槐树时，就到榴花村二组的地盘了。等到了那里，你再问宋长明住在哪里，就很容易找到你姨了。”

　　“谢谢大兄弟，您贵姓？我叫魏大忠。”男子拿出纸和笔，像是我要记下我的名字。

　　我如实相告：“我叫李小伟。”

　　“好，谢谢李老弟！”魏大忠说着提起了笔，我才意识到：他还真要写我的名字啊！这是要日后报答我吗？

　　我忍不住发笑。

　　这时，面已经煮好了，我给魏大忠端上桌。

　　魏大忠记下我的名字后，就坐到桌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看到他猴急的样子，我就估计他那天没吃东西了，赶紧又给他煮了一碗。

　　魏大忠以为我要加钱，看到面后还有些紧张地问，“这个要加多少钱啊？”

　　“总共只给1元钱就可以了，加面不另外收钱！”我微微笑了笑。

　　魏大忠喜出望外，“真的吗？李老弟，你真是太好了！我再要一碗中不中啊？”

　　“中！”我没料到这家伙这么吃得，不由得苦涩地笑了笑：我就当是在做好事了，他这碗面，肯定是赚不到钱了。

　　于是，我回到灶台前，又给魏大忠煮了一碗热面。

　　在这个过程中，魏大忠又问我镇上有没有住宿的小旅馆，很便宜的那种。

　　我说，“只有镇子东街有个招待所，好像是20元一晚，可不便宜。”

　　“那真是太贵了！”魏大忠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说。差不多二十分钟后，他把面吃完了，就伸手去背包里摸钱，可摸了好一阵子，都没有把钱摸出来。

　　我看着他一脸焦急的样子，心中直犯嘀咕：他该不会连这1元钱也没法给了吧？

　　果然，在下一秒，我就见他一脸惊魂地大叫道，“坏了！我包里的一百多块钱都被人摸走了！我，我真不该在车上睡觉啊！真该死！”

　　说着，魏大忠就哭着脸，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见他不像是在演戏，不由得摆了摆手道，“算了，这几碗面，就当我请你吃了。”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能白吃你的。我先欠着你1元吧，我马上给你写欠条。”魏大忠边边说边掏纸笔。

　　我慌忙摁住他的手道，“不用了，区区1块钱而已，你就当我做好事了吧！”

　　“这，这怎么好意思啊？大兄弟！”魏大忠一激动，立马握住我的手道，“你们这里的人真是太热情了！”

　　“没事儿！”我笑了笑，又想起他没有地方住，便又热情地说道，“我这店里有一张单人床，你如果不嫌弃，今晚可以在我店里将就一晚，等明儿天亮了，你再去找你姨。”

　　“不嫌弃，不嫌弃！”魏大忠连连摆手，又热泪盈眶地问我，“大兄弟，咱们萍水相逢，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我笑了笑，又摸出兜里仅有的十元钱道，“我做点儿小本生意，帮不了你大忙，身上就这点儿钱了，其余的钱刚刚都被老婆收走了，我怕她说我，所以先把这钱给你拿去应急。”

　　“这，这可使不得！大兄弟，我不能再要你的钱了！我明早一早走路去榴花村找我姨——”魏大忠死活不接我的钱。

　　我急得直把那钱塞进他背包道，“你难道不回河南了吗？这点儿钱虽然不够，但也能解你一些燃眉之急啊！”

　　“那，那我先谢谢你了！”魏大忠一激动，就要给我磕头。我赶紧扶住他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说完，我收拾好铺子，并告诉魏大忠，出门左拐就有公用的茅厕，晚上如果要上厕所，就去那里上。

　　魏大忠点点头又问我，“大兄弟，你们明早几点过来？”

　　“明天逢场，我差不多6点30就要过来。”

　　“大妹子呢？”他又小心翼翼地问道，看得出来，他是担心我妻子知道这事儿，给我惹来麻烦，所以格外问了她到店的时间。

　　我又如实相告，“她差不多7点才过来！”

　　“那好，明早等你过来我再走——”

　　我妻子并不是那种大气仗义之人，我深怕她说我多管闲事，被坏人骗了，所以当晚回家休息时，我也没告诉她这事儿。

　　第二天早上，6点30钟，我准时到了面馆。

　　魏大忠已经起床，并把面馆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的。

　　我也不想让他白干，就又给他煮了三碗面，让他吃了再走。

　　魏大忠深怕撞见我妻子，给我惹来麻烦，因此只吃了一碗面，就匆匆离开了。

　　当天我并不知道他去找宋奶奶的情形，但我敢肯定的是，经过我的指引，他肯定找到宋奶奶了！因为一星期后，我回老家看望爷爷奶奶时，听他们说宋奶奶跟着宋爷爷，还有她外甥一起去河南了。

　　大约一个月后的某天，下午3点的样子，店内没有顾客，我坐在板凳上看报。邮局的邮递员忽然递给我一张20元的汇款道，“李老板，你有一笔汇款，明天上午9点来邮局取一下。”

　　我咋会有这么一笔汇款。

　　我看着汇款单还有些纳闷，这时我忽然看到了郑州的邮戳和汇款单上的简单附言，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原来这笔钱是魏大忠汇来的，他不仅谢了我，还说这笔钱有10元是借我的，另外10元是我应得的报酬。

　　我没想到这人是如此认真，不由得笑了笑，“没想到这小子还懂得知恩图报！”

　　大约过了两个月后，宋奶奶才从河南回到了宋爷爷这边。那天，她跟着宋爷爷，还特意来我面馆感谢了我。

我听宋爷爷说，宋奶奶，哦不对，应该是赵奶奶，跟她姐姐是双胞胎。在她们二十岁那年，有个男子来他们家相亲，本来看上了赵奶奶，而赵奶奶也钟情于那个男子，但是他们家有个规定，姐姐还没对象没成婚之前，妹妹就不能谈恋爱，更不能结婚。于是为了照顾姐姐，赵家人就又找媒婆，把赵奶奶介绍给了当时在她们家附近一个煤矿挖煤的宋爷爷。

　　赵奶奶就因为这事儿，不仅恨透了父母和她的姐姐，还在一气之下，怂恿宋爷爷回到了他的老家。

　　随着时光的流逝，再加上宋爷爷对赵奶奶的疼爱，赵奶奶也不再恨家里人了。不过，她却没有颜面回到老家，因此一直生活在我们这边。直到96年，她外甥找上门来，她才利用这次机会回到老家，跟家里人冰释前嫌。遗憾的是，父母已经去世，只有姐姐还在。

　　赵奶奶握着我的手，热泪盈眶地说道，“小李，多亏你当晚收留了我外甥，还给他指了路，不然他也不会顺利地找到我了。如果他找不到我，我就见不到我姐姐了！”

　　我会心地笑了笑：“这都是举手之劳，不用谢的。”

　　经过不懈努力，2000年的时候，我在县城全款买了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之后，我和妻子去了县城，在我们小区外开了个面馆，因为竞争大，我们那个店的位置又不是很好，没多久我那个面馆就倒闭了。之后，我又连续换了好几个地方，但都没有把面馆开起来。

　　2003年8月，我们在县城开的第三个面馆倒闭后，妻子就劝我回镇上，继续在原来那个地方开面馆。她说，“那里是我们梦想开始的地方，也是我们最挣钱的地方，是块福地，咱们应该继续去那里奋斗！”

　　当时，房东王奶奶还在，我以前经常请她在店里免费吃面，她感念我的恩情，就把她租出去的门面又收了回来，然后按照2000年之前的房价租给我。

　　我和妻子都感动得不行，尤其是妻子，她泪流满面地说，“没想到你曾经的善举，居然给我们带来了这么大的福报！看来，人还是善良点儿，大度点儿，多做点儿好事才好。”

　　我点点头，“何尝不是呢？”

　　我们的面馆重新开张后，许多老顾客都来照顾我们的生意，一位姓江的大爷激动地对我说，“你们走了之后，我把镇上另外8家面馆的面都吃遍了，真是又贵又难吃，后来我赶场，就再也不在镇上吃面了。现在看到你们回来，我又想吃面了，真是太好了！”

　　为了感谢老顾客对我们的支持和厚爱，我和妻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涨价，我们的生意自然也更好了。

　　2008年5月20日傍晚，我还在店里忙活，一个头发花白，肩上还扛了个麻袋的老人忽然走进店里，激动地看着我道，“李老弟，你还记得我吗？”

　　“你——你是河南那个魏老哥？”我仔细看了几眼，才发现他是12年前在我店里吃过面的魏大忠，顿时又惊又喜。惊的是赵奶奶已经在2006年的时候去世了，魏大忠也没必要再来我们这里看她了；喜的是他到了四川，还不忘来店里看我。

　　魏大忠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面馆，这才抓住我的手道，“我以为你们这里的房子也塌了，就赶紧过来看看情况。本来想给你打电话，先了解一下情况的，但又不知道你的电话号码——”

　　原来，当年5月12日发生了大地震，魏大忠以为我们那里也受了灾，他就扛着一麻袋零钱，不远千里跑来帮助我们灾后重建了。他说，他本以为我的面馆不在了，但是他又想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来老地方找我，所以一下汽车后，他就凭着记忆，径直找到面馆来了。

　　那一口袋零钱，还是魏大忠卖了几年废品攒起来的，虽然只有两万多块钱，但他这个举动，已经让我十分动容了。我谢绝了魏大忠的好意，然后又对他说，“我当年借你的十块钱，你后来不是连本带利地还给我了吗，你怎么又带钱回来报恩啊？”

　　魏大忠紧紧拉着我的手道，“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才是啊！李老弟，当年如果不是你送我面吃，给我地方住，我哪能那么顺利的地找到我姨？哪能有今天啊！你一定要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报答你啊！”

　　我听了魏大忠的话，这才明白：原来爱是相互的，正所谓：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