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冬,河西走廊与腾格里沙漠之间,红军将领王树声只身走在荒凉的戈壁上。身上的军装早已破旧,粮食断绝,身边的战友也在突围和冲散中失去了踪影。这个曾经带兵作战、枪法出众的将领,此刻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目标上:找到陕北的部队。
王树声并不是一开始就身处高位。1926年冬,他在湖北麻城乘马岗参加农民运动,组织群众减租减息、清算公粮公款,也因此触动了地方豪绅的利益。
当地恶霸丁枕鱼还是王树声的亲戚。对方纠集武装阻挠农会,王树声没有因为亲属关系退让。农民攻入丁家时,丁枕鱼曾求他相救,王树声当场表明:“亲戚归亲戚,穷苦人的事情不能不管。”
这件事对年轻的王树声影响很深。他逐渐明白,革命并不是口头上的豪言壮语,而是在利益冲突面前敢于作出选择。后来,他进入红军队伍,凭借果断和勇猛不断成长,1931年已担任红军团级指挥员。
长征结束后,红军主力在甘肃会宁会师。王树声奉命随西路军西渡黄河,承担打通国际路线的任务。河西地区地广人稀,马家军熟悉地形,红军既要作战,又要面对严寒、饥饿和缺水。
在西路军后期作战中,王树声担任西路军第九军军长兼副总指挥。部队突围时,他率领一支队伍吸引敌军,为其他部队争取时间。队伍进入祁连山后,人员不断减少,马匹倒毙,能够携带的物资几乎耗尽。
突围队伍后来分散在山丹一带。王树声与少数人员穿过腾格里沙漠,准备渡过黄河时又遭遇敌情。几番冲散之后,他终于成了一个人。没有地图,也没有可靠向导,他仍然认定,只有到达陕北,才有可能重新找到组织。
为了掩护身份,他把自己说成遭遇土匪的盐贩。到了宁夏中卫县旋窝铺附近,一位老人看出了异常,问道:“你不像做盐生意的,究竟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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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树声起初没有承认。老人却告诉他,红军是穷人的队伍,过去也接济过一些衣衫破旧、前往陕北的人。话说到这里,王树声才说明身份,并表示自己要去寻找部队。
老人名叫俞学仁,是当地做小生意的人。他没有把王树声交给任何人,而是将其带到女婿家中休养。为避免途中被盘查,俞学仁还拿出女婿的衣服,让王树声换上。
“路上少说话,装作我的女婿。”老人叮嘱道,“你的口音容易露出破绽。”
这套办法十分管用。俞学仁带着王树声一路向陕甘宁边区走去。王树声后来回忆,老人不仅给他衣服和食物,还替他考虑沿途可能遇到的风险。对于一个身份暴露便可能招来杀身之祸的红军干部来说,这份帮助极其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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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边区附近时,两人被执勤部队拦住。由于王树声化名“李炎生”,俞学仁又称他是自己的女婿,战士们一时无法判断身份,便将两人暂时控制起来。正在审问之际,一名熟悉川陕苏区干部的工作人员赶来,认出了王树声。
误会解除后,王树声先向俞学仁道歉,随后把一枚戒指交给老人,说革命胜利后一定登门致谢。俞学仁没有提出任何条件,只是陪他走完了最危险的一段路。
回到延安后,王树声向组织报告了西路军突围和个人脱险的经过。毛泽东曾专门同他谈话,关心他的身体状况,并让他休养学习,准备新的工作。此后,王树声又奔赴抗日前线,担任河南军区司令员,在豫西敌后组织部队,采取灵活机动的战法打击日伪军。
解放战争时期,他在鄂西北坚持斗争,利用山区地形与敌人周旋。新中国成立后,王树声转入军队建设和军械工业工作,曾任湖北省军区司令员,后承担军械部门的重要职责。战争年代缺枪少弹的经历,使他格外重视武器装备建设。
职务不断变化,俞学仁这个名字却始终留在他的记忆中。王树声生前曾托人寻找老人,家属也通过部队和地方渠道打听,但由于地名、口音和年代变迁,线索一直没有真正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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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树声留下的文字中,记有俞学仁的姓名以及中卫一带的经历。遗憾的是,线索看似清楚,实际查找并不容易。老人可能已经更换居所,后人对当年事情的了解也十分有限。
1999年前后,作家杨琼程通过走访和资料搜集,整理出版了《生死腾格里》。书中关于红军将领在沙漠中获救的经历,引起王树声女儿王宇红的关注。她由此确认,父亲多年寻找的恩人,很可能就在中卫一带。
杨琼程随后继续寻找,曾印发寻人材料并走访当地群众。一次偶然的线索,让他联系到俞学仁的侄孙。经过多方核对,宣和镇的俞占海一家被确认与当年的俞学仁存在亲属关系,跨越六十多年的寻找终于有了结果。
2017年6月21日,徐向前之子徐小岩、王树声之女王宇红等革命后代组成考察团来到中卫,沿着父辈当年的活动路线寻访,并看望俞学仁的后人。此时,王树声和俞学仁都已离世,那段沙漠中的相遇,最终由两家后人完成了迟到多年的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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