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杨澜带货现场
首先声明两点：一，我对杨澜并无好感，不是为她辩护，她也用不着甚至不屑于我这样的小卡拉米为她辩护；二，软硬是相对的，对于我这样的小卡拉米而言，杨澜是非常硬的存在了，说她“软”是相对于那些庞然大物的“伐冰之家”。
说正题。
杨澜直播带货被刷屏的“伐冰之家不蓄牛羊”吐槽、指责，她回应得还算得体：特殊时期为保公司运转试了试，发现自己干得实在一般，合约到期便抽身而退。
在这个全民拍短视频刷短视频，都想靠流量分一杯羹的流量为王时代，这本是小事一桩，她却被一句古文架上道德烤炉。有意思的是，高举这句古文的人，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一个虽然富有但不掌握公权力的前女主持人身上，却对真正配得上“伐冰之家”四字的庞然大物视若无睹。
我孤陋寡闻，一开始对这句古文并无了解，看到它的第一眼以为“冰”是“兵”的别字，我想当然地理解成掌握着发兵讨伐别国权力的君主帝王们不该与民争利（此处此刻可以有嘲讽有揶揄）。好在AI时代要找到原文出处和意义实在简单。这句话出自《礼记·大学》：古代只有卿大夫以上的贵族，办丧祭时才能凿冰、藏冰，所以“伐冰之家”代指高官显贵。整句话表达出来的语境是贵族伦理：已经冬日凿冰、食禄千钟的人家，不该再去养牛羊与民争利。
杨澜
这古文确实有道理。但是，若严格按这个标准衡量，当代最顶级的“伐冰之家”是谁？恐怕远远轮不到杨澜和杨澜们。那些掌握着盐铁般命脉资源的国企负责人，是真正坐在冰窖里的人，是真正的“伐冰之家”。他们治下的企业涉足地产、金融、商贸、物流……囊括了国计民生的方方面面，哪一样不是在“蓄牛羊”？若说杨澜卖几床被子卖几瓶化妆品是抢小主播饭碗，那国企在竞争性领域扩张版图，甚至在不少领域行垄断之实，又该用什么古文来形容呢？
还有，指责者可能忘了，盐铁专营本身就是历史上最大规模的“蓄牛羊”。汉武帝把盐和铁收归官营，理由冠冕堂皇：筹措军费、抑制豪强。可结果呢？官营铁器质次价高，食盐层层加价，百姓买不起也吃不好。桑弘羊与贤良文学的“盐铁之辩”，争的正是这个：国家垄断究竟是为民造福还是与民争利。两千年过去，这个问题从未真正消失，只是换了面目。今天某些国企的作为，本质上仍是同一道题。
杨澜微博
舆论的有趣之处在于选择性。骂杨澜安全，因为她没有还手之力；骂国企需要掂量，因为对方体量摆在那里。于是“伐冰之家”成了一只捏软柿子的手。真正的“伐冰”者坐在会议室里签批文件，没人敢吐槽刷屏；一个前主持人卖了几场货又退了，反倒成了伦理靶子。这不是道德感强，这是欺软怕硬的古为今用。
当然，不是说杨澜不可批评，作为公众人物，她享受了注意力红利，被审视是代价。但批评应当有基本的一致性：如果你用“不与民争利”要求一个杨澜，就该用同一把尺子量其他占据垄断资源的主体。否则，这句古文就只是网络情绪的一件趁手兵器，用完即弃，与真正的公平无关。
杨澜说“摸清自己的边界也是一种学习”。这话说得体面，但真正该摸清边界的，恐怕不止她一个。那些手握盐铁之利却仍在市场上四处伸手的“伐冰之家”，什么时候也摸一摸自己的边界？那些用“伐冰之家不蓄牛羊”吐槽、指责杨澜的博主，什么时候调转口舌，对准一下那些真正的顶级的蓄满了牛羊的“伐冰之家”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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