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这样了，为什么不分开？” ｜关系中隐秘的“次级获益”

文章编号：F20260816

婚恋两性专刊

本文系咖啡心理英语小组翻译 第 1201 篇文章

最近在看韩剧《好，我们离婚吧》时，有对夫妻白美英和池元昊他们一起经营婚纱店。外人看着是“幸福的一对”，关起门来却早就冷得像冰。

两个人能精准地避开对方取东西，也能默契地把对方当空气；为了离婚互相攻防，反倒在一来一回里重新摸到了彼此的弱点。

按理说，关系都走到这一步了，分开应该是一种解脱。可剧集偏偏不往“爽剧”那条路上走，两人当机立断的离婚：那些被生活磨掉的爱情、攒下来的误会、没说出口的委屈，像一种黏稠的胶水，把两个人固定在一个“虽然痛苦，但暂时还不用面对更可怕的东西”的位置上。

看剧的时候，弹幕上反复飘过一句话：“都这样了，为什么不离？”

这个问题，其实不止在电视剧里成立。真实的亲密关系里，我们也常遇到类似的困惑：一段让人疲惫的亲密关系、一种反复上演的冲突模式、一个在伴侣之间挥之不去的“症状”——明明两个人都痛苦，明明也已经觉察到问题就在那儿，可双方却迟迟不愿意改变。

我们习惯把原因归到“问题太严重”或者“外部压力太大”。

但精神分析给了一个更隐秘的视角：

痛苦本身，可能在无意识中承担着某种功能。

它在关系里“做着一份工”。

而一旦改变发生，这份工就没人打了。

这就是“次级获益”要解释的事。

在伴侣治疗的实践中，经常遇到伴侣关系陷入僵持状态的情况。即使加以干预，各种症状和关系困扰依然积重难返；哪怕双方已觉察问题所在，冲突矛盾仍旧反复上演。

人们常把这些问题归因于痛苦的严重程度和外部压力，然而精神分析理论早已指出，还有另一种更为隐秘的因素：痛苦附带的种种益处。

这种现象被称为次级获益。

此概念最早由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提出，最初用于解释神经症症状为何顽固存在。尽管经常被人误解，但它依然提供了一个重要的临床视角，帮助我们理解：为什么在亲密关系中，改变会如此困难。

弗洛伊德对初级获益和次级获益的区分

弗洛伊德提出“初级获益”和“次级获益”的概念，用以描述参与症状形成的无意识过程。

在他的模型中，症状是妥协的产物：既能变相表达被禁止的或令人痛苦的冲动，同时又能保护个体免受这些冲动本会引发的焦虑的折磨。

初级获益是指通过症状本身获得的内在心理纾解。症状能够将令人不安的欲望、情绪或者想法隔绝在意识之外，从而缓解内心冲突和焦虑，而这个过程主要发生在无意识层面。

在某些情况下，症状的形成过程或许还涉及退行，即个体退回到早期的心理运作模式，无意识中进入一种更依赖他人的状态，以获得保护和关照。

与之相对，次级获益则是因症状的存在而产生的人际和社会层面的获益。弗洛伊德认为，这种获益是继症状产生之后出现的结果，而不是症状形成的原因。

常见的例子包括：获得他人更多的关心、被免除某些责任和义务，以及被正当化的依赖行为，等等。

次级获益是无意识的吗？

次级获益是否完全是无意识的，学界尚存争议。

当代文献指出该概念存在定义层面的问题，并警示人们不要过度使用或误用这一概念，尤其是不要把它与诈病和有意识的欺骗混为一谈。

菲什宾（Fishbain ）的综述指出，次级获益往往是推断所得，而非实证证明，并且临床工作者也可能因此高估其解释效力。

弗洛伊德认为不管是初级获益还是次级获益，本质上都源于无意识过程。

然而，后来的观察表明，次级获益有可能被个体意识到。人们有时确实能够察觉到疾病或痛苦所带来的益处，即便他们不愿承认这一点。当然，潜在获益的存在，并不一定意味着症状是被有意识地制造出来或被故意维持的。

事实上，个体也可能因此蒙受巨大的次级损失，例如社会角色、收入、自主性或自尊的丧失，却似乎依然“深陷困境之中”，这表明症状背后的利弊权衡机制，远没有看起来那样简单。

二元亲密关系中的次级获益

在亲密关系情境下，次级获益尤为值得关注。

心理症状很少只影响个体本身，往往会重塑整个关系的互动模式。抑郁、焦虑、躯体化症状，或长期的心理困扰，通常都会改变伴侣之间的照顾模式、责任分配以及权力平衡。

相关文献记录了与疾病或心理症状相关的一系列次级获益。这些获益可能包括：

依赖程度的增加、获得伴侣更多的关注、被过度保护、从外界对其表现的期待中解脱，以及以合理理由摆脱高要求角色所要承担的责任等。

在一些情况下，症状还能使个体在维持关系的同时，得以回避那些容易引发羞耻、冲突或者焦虑的情境。伴侣双方有时也会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共同参与、维护这种互动模式。

这些照顾性的回应、降低的期待或是保护性的举措，往往源自真切的关心。然而，久而久之，这些行为则会使症状在关系中的作用固定下来，让改变对于伴侣双方来说都变得令人不安。

类似地，在一段婚姻中，关系困扰或是持续的冲突，同样也可能起到稳定关系的作用。症状或是困扰，可能有助于维系关系本身、使双方将注意力从更深层的关系问题上转移开，或能化解家庭内部的角色冲突。

矛盾的是，即便长期冲突令人痛苦，却仍可能提供一种稳定的相处方式和可预测性，并维持双方在情感上的投入。在某些情况下，它还能帮助伴侣在维持联结的同时，不用面对更有威胁性的问题 ——比如关系亲密程度、深层次的不满足或是分离的可能性。

在这种意义上，冲突更像是一种具有迷惑性的“胶水”，表面上具有破坏性，实际上却具有黏合力。

次级获益和三级获益的相关研究进一步表明，当困扰能够缓解整体紧张、维持家庭和睦，或稳定家庭角色分工时，整个家庭系统会在无意中“合谋”，共同维持这种状态。

需要强调的是，次级获益并不否认痛苦，它完全可能与重大损失共存，而人们往往明知要付出这般代价，也难以割舍能带来获益的困扰。

研究还提醒临床工作者，要避免对次级获益做过于简单化的解读。把次级获益等同于蓄意操纵、动机缺失或是诈病，可能会削弱治疗者的同情心，甚至导致治疗关系破裂。

当然，只要谨慎使用，这一概念仍具备重要价值。

理解次级获益在伴侣治疗中的作用：

问题或困扰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次级获益的概念，有助于解释个体或者伴侣为什么会抗拒改变。

症状和冲突持续存在的原因，可能并不在于来访者不愿改善处境，而是因为“改善”本身，恰好威胁到了症状或冲突所承担的功能。

对于从事伴侣治疗的临床工作者来说，关注次级获益，意味着将视角从“为什么这样的状况无法改变”，转向“这种困扰在关系中发挥着怎样的作用”。

如果以好奇而非谴责的态度去探索，次级获益能够揭示那些隐藏的依赖关系、未被满足的需求，以及让伴侣双方陷入僵局的关系性妥协等。弄清楚困扰在婚姻中到底起着什么作用，也许正是让困扰最终不再控制这段关系的前提。

有些时候，症状或困扰之所以持续存在，是因为它们正在“做”一份你不知道该如何用其他方式完成的“工作”。

它们或许正在保护你，让你不用做出实在难以接受或是还没有准备好的改变，或是面对过于沉重的冲突。

而伴侣治疗，不是单纯为了“解决”这些症状，而是帮助你看到并满足那些潜藏在其背后的需求，不管是关心、安全感，还是其他任何需求，不必以你自己或这段关系“生病”作为代价。

End

作者 | 戴安娜・图切克（Diana Tutschek），理学硕士，持照心理咨询师，专攻心理健康咨询、婚姻咨询以及伴侣治疗。

一杯咖啡全媒体编辑部进行修改和增删。

翻译 | 一杯咖啡英语心理编译小组 润酥(263)

校对 | 一杯咖啡英语心理编译小组 风铃（21）

编辑 | 一杯咖啡全媒体编辑部编辑 书萱

联系 | 一杯咖啡全媒体编辑部邮箱coffeepr@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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