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备战“旧式战争”，却忽视俄已打响的“灰色地带”战

欧洲 | 查理曼大帝

生活在虚假的平静之中

1939年9月，法国和英国正式对德宣战，但随后的八个月却出奇地平静。这段时期被称为“假战”，西欧人表面上处于战争状态，实则生活在和平之中，这无疑是一段奇特的插曲。然而，如今的欧洲却面临着截然相反的困境。理论上，乌克兰以西的欧洲大陆并未与俄罗斯交战，但和平早已不复存在。克里姆林宫指使的代理人月复一月地骚扰欧洲机场，破坏铁路，焚烧购物中心，威胁国防公司高管，入侵计算机系统，并在社交网络上散布打击士气的虚假信息。所有这些都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战争，但其性质也绝非和平。不妨称之为“假和平”。俄罗斯让欧洲始终处于不安之中，其好战程度令人无法忽视，却又不足以引发直接报复。

借用一句俄罗斯谚语，战争与和平过去是互不相容的。而如今在欧洲，二者却同时存在。这带来了一个难题：欧洲究竟应该对未来入侵的威胁担忧多少，又应该对当下的侵略现实担忧多少？一方面，欧洲大陆正准备与俄罗斯进行一场老式的战争，这种战争或许连列夫·托尔斯泰都能想象到，其中涉及炮兵和军队调动（如今还加上了导弹和无人机）。另一方面，欧洲又深陷于另一种冲突，一场以破坏和宣传为手段的战争。危险在于，欧洲过于关注俄罗斯明天可能发动的那场硬仗——那场将军们毕生都在为之准备的、泾渭分明的战争——而忽视了那场已经全面展开的、更为阴暗的冲突。

目前，欧洲的关注焦点主要集中在坦克越境威胁上，这并不令人意外。各国情报机构认为，俄罗斯可能在2030年前入侵北约领土。因此，各国都在订购军事物资，训练士兵，并相应地部署营级单位。为了应对这一挑战，国防预算大幅飙升。在2022年之前，大多数北约国家未能达到国防开支占GDP 2%的目标。现在，它们（大多）正朝着实现修订后的3.5%的目标稳步迈进。

关于如何使用这数十亿美元的新资金，争论不休。欧洲国家应该继续购买美国武器，还是应该投入更多资金自主研发？坦克是否已经过时？这类权衡取舍最好留给那些真正了解榴弹炮运作原理的人来评判。一些投资将有助于抵御常规和非常规威胁。以无人机为例，它是乌克兰战争和俄罗斯对欧洲其他地区发动低烈度袭击的突破性武器。学会应对无人机，无论在未来的战场上，还是在如今无人机入侵已成为常态的复杂局势下，都将带来丰厚的回报。

关于购买哪些装备的争论可能会掩盖一个更广泛的问题：国防开支与更广泛的安全支出之间应该如何合理分配？这笔占GDP 3.5%的巨额开支很大程度上是基于领土征服战争的风险而制定的，即使对于反复无常的弗拉基米尔·普京来说，这种做法也显得鲁莽。俄罗斯花了五年时间试图赢得与邻国的三天战争；如果再与北约对抗，那将是一个令人费解的选择。

与此同时，克里姆林宫实际上已经对欧洲发动了一场战争。除了战争，还能如何称呼这持续不断的破坏和挑衅呢？荷兰国际反恐中心的研究人员记录了自2022年以来与俄罗斯有关的180多起此类事件。其中一些不过是升级版的破坏行为，由一些通过网络雇佣的、报酬仅几百欧元的轻罪犯实施。而另一些则极其鲁莽，迟早会造成人员伤亡。2024年，一些被安放在途经欧洲物流枢纽的包裹中的燃烧装置，险些导致货运飞机坠毁。同年8月，一架装载炸药的无人机在德国莱比锡机场被发现。

欧洲人并非对打击所谓“灰色地带”战争的必要性一无所知。北约成员国承诺将国内生产总值的3.5%用于国防开支，同时承诺将1.5%用于更广泛的安全需求，包括保护关键基础设施、提高民防能力等等。但后一个目标定义模糊，主要涵盖现有支出。资金并非唯一的障碍。领土防御固然耗资巨大，但对军方人士而言却是驾轻就熟的领域，尽管如今无人机模糊了常规战争和非常规战争的界限，使得领土防御变得更加复杂。保护欧洲免受破坏和阴谋诡计的侵害——既要威慑袭击，又要最大限度地减少其影响——则是一项更为棘手的任务。这通常需要警察部队、地方当局和私营企业通力合作。北欧国家长期以来一直认真对待此类问题。在德国，这些问题如今已成为公共讨论的一部分。其他国家则需要迎头赶上。

这并非意味着用于安全——即应对低烈度侵略所需的资源——的支出应该以牺牲领土防御为代价。恰恰相反：正是由于北约的硬实力威慑如此可靠，俄罗斯才诉诸非常规战争。欧洲需要提高预防此类袭击的能力，并在袭击成功后尽可能减少损失。但是，如何在不导致危险升级的情况下反击俄罗斯——俄罗斯通常否认幕后操纵袭击？

欧洲人只需一个简单的方法就能向克里姆林宫表明，其恐吓行动是徒劳的。俄罗斯的诸多挑衅行为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削弱欧洲对乌克兰的支持。今年11月，欧洲领导人必须就一项新的援助方案达成一致，以维持乌克兰的财政运转，帮助其抵御入侵者。慷慨的援助方案将发出一个强烈的信号：俄罗斯的破坏不会动摇欧洲对乌克兰的支持。当前的和平，即便虚假，也只有依靠坚定的决心才能维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