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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长妻子声称加班,监控却录下她在办公室被男副官压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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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长妻子声称加班审材料,监控却录下她在办公室被男副官压在桌上,我将视频打包发给纪检委,三天后她被押上纠察车

第1章 凌晨两点十七分

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两点十七分,我看见宋如曼进了办公楼。


她没开走廊大灯,借着应急指示灯的光往里走,脚步很快,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那会儿我正端着搪瓷缸喝茶,团部大院里静得只剩锅炉房的鼓风机在响。

监控室就我一个人。张磊下午被马副官叫去库房帮忙,晚上没回来,我替他盯这一班。按理说家属区的人这个点不会往办公楼跑,可宋如曼是政治处的保密员,也算团里干部。两点多来加班,还是让我多看了两眼。

我把三号屏切到二楼走廊。她走到保密室门口,掏钥匙,进去了。保密室的监控只能照到门口,里面没摄像头。我盯着那扇门喝了口茶,心想可能是赶材料。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她出来,文件袋不见了,两手空空进了隔壁办公室,没开灯。

又过了五分钟,马骁出现在楼梯口。

他没穿常服,一身作训服,脚上是软底鞋,走路没声。到了办公室门口,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进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

办公室的监控角度偏,只能照到靠门这半边。马骁进去以后先把百叶窗拉上了,但拉得不严,留了一条缝。摄像头正好对着那条缝。

我看见宋如曼往后退,退到办公桌边上。马骁跟过去,伸手去够她手里的什么东西。她不给,两人拉扯了几下。然后马骁把她按在了桌子上。

宋如曼的胳膊在挣,桌上的文件撒了一地。马骁一只手压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在翻她身下的抽屉。

我脑子“嗡”的一声。搪瓷缸磕在桌沿上,茶水泼了一键盘。我手忙脚乱地去擦,眼睛没离开屏幕。

那画面持续了不到两分钟。马骁从抽屉里抽出一个档案盒,松开了宋如曼。宋如曼从桌上滑下来,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马骁蹲下去跟她说了句什么,她没抬头。他拿着档案盒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后背全是汗。

第一个念头是给团长打电话。程远山对我有恩,我当新兵那年家里出事,是他批的假、垫的钱。宋如曼是他老婆,这事我不能装没看见。

我摸起手机,翻到程远山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没按下去。

万一我看错了呢?万一是两口子闹别扭,马骁帮着劝?可哪有副官半夜把团长老婆按桌上的?

我又倒回去看了一遍录像。这回我看清了,马骁翻抽屉的时候,宋如曼伸手去拽他的袖子,被他甩开了。她蹲在地上的时候一直在发抖。

我把这段录像拷进一个U盘。监控主机原本七天自动覆盖一轮,我顺手把当天的存储改成了手动锁定,留了个后手。

做完这些,我看了一眼时间,三点四十。

窗外还是黑的。办公楼走廊亮着一盏灯,宋如曼从办公室出来,脚步比来时慢得多。她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保密室的方向,然后下了楼。

我把U盘拔下来,揣进作训服内兜,关了监控屏幕。

回宿舍的路上我抽了半包烟。何丽睡得沉,我进门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几点了”。我说“早着呢”,脱了衣服躺下,眼睛瞪着天花板到天亮。

U盘硌在大腿边上,像块烧红的铁。

我想了一夜。程远山正在准备转业提拔,团里人都知道。这个节骨眼上他老婆出这种事,捅出去,他完了;不捅,我对不起他。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决定。我把U盘收进柜子最里层,压在一摞旧军装底下。

先等等,我想。等我看清楚马骁到底想干什么。

第2章 举报信

早上六点半,何丽起来煮面条,看见我坐在床边抽烟,愣了一下。

“你一宿没睡?”

我没瞒她。我把U盘插在电脑上,让她看了那段录像。何丽看了不到十秒就把脸扭开了。

“关了。”

我把视频关了。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我,声音压得很低。

“我想报上去。”

“报给谁?”

“纪检委。”

何丽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韩卓,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她盯着我,“你是监控室值班的,你私自拷监控,还往上面报,你先想想你自己!”

“那是团长。”

“团长的事,团长自己不会管?你算老几?”何丽越说越急,“你一个四级军士长,明年还想不想转业安置了?你这一报,咱家全完。”

我闷头吃面,没接话。何丽坐到我旁边,语气软下来:“你先问问团长,行不行?他要是让你报,你再报。”

“这种事我怎么问?我问他‘你老婆让人按桌上了,你知道吗’?”

何丽不说话了。

上班以后我照常去监控室。张磊回来了,一个劲儿谢我替他值班,还塞给我一包烟。

“马副官让我帮他盘库房,盘到晚上十点多,累屁了。”张磊说。

我问他:“马副官为啥找你?”

“他说原来的值班表乱了,让我跟他换一下。我想着都是领导安排,就换了。”

我心里记了一笔。

上午开交班会,程远山主持的。他坐在长桌一头,说话还是那个调门,布置训练、查铺查哨,一样一样过。我没看出他有什么不对劲。宋如曼没来。

散会后程远山叫住我:“韩卓,监控室那批旧主机什么时候换?”

我说:“报告团长,下周设备到。”

他点点头,走了。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中午吃饭的时候,马骁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

“韩班长,昨晚辛苦了啊。”他笑着说,“我听张磊说你替他盯了一宿。”

“应该的。”

“监控室那套设备是不是存储不太够?我看最近总覆盖。”他夹了一筷子菜,“该清的旧数据就清一清,别到时候关键时候掉链子。”

我扒了口饭:“行,我回头看看。”

马骁吃完走了。走的时候拍了拍我肩膀,手劲儿不小。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昨晚他蹲在宋如曼面前说话的样子,胃里一阵翻腾。

下午我把自己关在监控室,用值班电脑写了一封举报信。信不长,时间、地点、人物写清楚,说“团司令部副官马骁与团长程远山配偶宋如曼,于某月某日凌晨在团办公楼办公室内发生不当行为,监控录像为证”。落款我没写真名,写了“一名有良知的军人”。

我把视频文件压缩,和举报信一起发到了纪检委的公开举报邮箱。

点“发送”的时候我手抖了一下。邮件显示发送成功。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心里空了一块。

下班回家,何丽看我的脸色就知道我干了。她没吵,坐在沙发上半天说了一句:“你要是出了事,我和孩子怎么办?”

“不会出事。”

“你说不会就不会?”

我没法回答。

那天晚上我又去值夜班。坐在监控室里,我把当天所有楼层的录像都调出来看了一遍,没发现马骁和宋如曼再来。但我发现了一件事:办公楼二楼保密室的门禁记录,最近一个月马骁的卡号刷了七次,都是晚上。

我把这些记录也拷了一份,存在另一个U盘里。

第3章 纠察车

第三天上午九点多,一辆白色纠察车停在了办公楼门口。

我正在监控室看屏幕,看见两个戴白头盔的纠察从车上下来,直接上了二楼。过了十几分钟,宋如曼被带下来。她穿着常服,头发没扎好,散了一绺在脸边,手里拎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几页纸。两个纠察一左一右,没给她上铐,但那架势跟押送没两样。

办公楼门口围了不少人。炊事班的老赵端着簸箕站在台阶上,嘴张着忘了合。

我把监控画面切到门口,看着她上车。她上车之前抬头看了一眼监控摄像头。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看我。

纠察车开走以后,团里炸了锅。我在食堂打饭,听见有人说“团长老婆出事了”,看见我过来又都不说了。

下午程远山把我叫到办公室。他没让我坐,自己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韩卓,我问你一句话,你实话实说。”

“是。”

“纪检委那封举报信,是不是你发的?”

我没犹豫:“是。”

程远山转过身来,眼睛里有血丝,下巴绷得很紧。

“为什么不先跟我说?”

“我怕您……”

“怕我什么?怕我包庇她?”他嗓门提起来又压下去,“韩卓,我跟你说过没有,团里的事,尤其是涉及到人的事,你不能自作主张。”

我低着头:“团长,我是怕您吃亏。”

“我吃亏?”他冷笑了一下,“你现在让我怎么收场?我老婆让纠察带走了,全团都看着。你让我怎么带兵?”

我没话说了。

程远山摆摆手:“你出去吧。停职反省,等保卫股找你谈话。”

我出了他办公室,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看我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们叫我“韩班长”,现在有人点头,有人装作没看见。

晚上回家何丽在哭。

“政治处下午找我谈话了,问我知不知道你发举报信的事。”她擦了一把眼泪,“我怎么说?我说不知道。他们信吗?”

“丽丽……”

“你别叫我。”她站起来,声音发抖,“我跟你说了不让你报,你偏报。现在好了,宋如曼进去了,团长恨你,马骁什么事没有,你图什么?”

我这才反应过来:“马骁没事?”

“我今天在政治处听人说的,马骁被叫去问了半天话,下午就回来了。人家是司令部的副官,又不是保密员,视频里‘看不清’,人家说是在跟宋干事谈工作。”

我愣住了。

“你发的东西顶多算个作风问题线索,人家查的是泄密。”何丽说,“宋如曼是保密员,材料是从她手里出去的,跟你那段视频比,哪个大?”

那天晚上保卫股的刘股长给我打电话,让我第二天上午去一趟。我挂了电话坐在床沿上,脑子里乱成一团。何丽背对着我躺着,肩膀没动。我知道她没睡。

第4章 泄密

保卫股在办公楼三楼最里头,一间小屋,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刘股长坐在我对面,旁边是个戴眼镜的干事,在本子上记。

“韩卓,监控室的监控数据,你私自拷贝了几次?”

“两次。一次是当天的办公室录像,一次是保密室的门禁记录。”

“为什么要拷?”

“看着不对劲,留个证据。”

“发给纪检委之前,有没有向直接领导报告?”

“没有。”

刘股长翻了一页纸:“你知不知道,擅自调取、外传监控资料,本身也是违纪?”

我低着头没说话。

“你先写份检查,停职期间不许再碰监控设备。”他把笔推过来,“还有,你发的那段视频,纪检委看了。技术那边说画面模糊,声音也没有,只能证明两人有肢体接触,不能证明别的。人家宋如曼自己交代的是另一回事。”

我抬起头:“她交代什么了?”

“这不是你该问的。”刘股长敲了敲桌子,“写检查。”

我从保卫股出来,在楼梯口碰见张磊。他看见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凑过来。

“韩班长,我跟你说个事。”他压着嗓子,“纠察带走宋干事,是因为上面转下来一条线索,说营房工程的验收材料被人动过。跟作风没关系。你那视频,人家根本没当主案。”

“马骁呢?”

“马副官是去问话了,可他说那晚是宋干事叫他去办公室核对保密清单。人家有登记本,上面写着呢。”

我脑子里“轰”了一下。

我快步回了监控室,用备用钥匙开的门。张磊跟在我后面没敢进来。我把那晚更早的录像调出来,一帧一帧看。

宋如曼进保密室待了半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文件袋没了。她进了办公室。马骁进去的时候是空手的。他出来的时候拿着一个档案盒。

档案盒上贴着标签,画面糊,但能看出是个白底红框的标签。营房工程的材料,用的就是这种盒子。

我又把门禁记录翻出来对比。马骁那七次刷卡进保密室,每次都在宋如曼进去之后。有时候隔十分钟,有时候隔一个小时。

我把这些截图存进手机,锁了监控室的门。

当天晚上我去了程远山家。他住在团职楼三单元,门虚掩着。我敲了两下,他在里头说“进”。

客厅茶几上摊着一堆材料。程远山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根烟,烟灰老长了一截没弹。

“团长,我有话跟您说。”

“说。”

“宋干事被带走,是因为验收材料的事。我那段视频可能搞错了方向。”

程远山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力气大得烟头都碎了。

“你现在知道了?”

“马骁那晚从办公室拿走一个档案盒,是营房工程的。”

他抬头看我,眼里的东西我说不上来,像是早知道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韩卓,你听我一句。”他声音很哑,“这个事你别再往下查了。你查不起。”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站起来,背对着我,“明天把检查交了,好好反省。”

我站在那儿没动。程远山拉开抽屉,摸出一盒烟,拆开,点了一根。他的手在抖。

“你走吧。”

第5章 检查

全连军人大会上,我念了检查。

三百来字,刘股长帮我改了两遍。核心意思是“本人纪律意识淡薄,擅自调取外传监控资料,给单位造成不良影响”。我念的时候底下鸦雀无声。念完了,指导员带头鼓掌,掌声稀稀拉拉。

“停职一个月,调离监控室值班岗位,跟班作业。”指导员宣布完处理决定,看了我一眼,“韩卓同志认识态度还是好的,大家要引以为戒。”

散会以后我被安排去汽车队跟车。每天早起跟大车去拉给养,回来卸货、洗车、擦零件。手上磨出三个泡,晚上用针挑了,第二天接着干。

何丽的调动通知比我早下来一天。她从政治处机要岗调到了服务中心,管被装发放。办公室从三楼搬到平房,手里的红头文件换成了出入库登记本。

那天晚上何丽把通知单拍在桌上。

“韩卓,我说什么来着?”

我没吭声。

“我在政治处干了五年,五年没出过一次差错。现在好了,去发军大衣。”

“是我连累你。”

“你连累我,你连累你自己,你还连累谁?”何丽眼眶红了,但她没哭。她从来不在我面前哭第二回。

“你那个团长呢?你替他出头,他替你说过一句话没有?”

我答不上来。

跟车第三天,中午在车队食堂吃饭,马骁进来了。

他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跟上次在机关食堂一样,笑眯眯的。

“韩班长,这两天辛苦了,听说你在汽车队干得不错。”

“混口饭吃。”

“你看看你,何必呢。”他压低声音,“我早跟你说了,那视频你发出去没用。你一个士官,操心团领导的事,操得着吗?”

我放下筷子:“马副官,那晚你从办公室拿走的档案盒,里头装的什么?”

马骁的笑容没变,但眼光定了一下。

“保密清单啊。宋干事让我去核对签字。怎么,你连这个也要管?”

“门禁记录上,你进保密室七次,都是晚上。核对清单需要半夜核?”

马骁慢慢把那口菜嚼完,咽下去。

“韩卓,我跟你交个底。”他把筷子搁在餐盘上,“你被人当枪使了,你知道不?那晚你看见的,就是你想看见的。可你不想想,谁让你值那个班的?”

“张磊说,是你跟他换的班。”

“对啊,我换的。可那天晚上我要是真想干点啥,我至于让你看见?我傻啊?”他凑近了一点,“你好好想想,是谁让你盯着那间办公室的。”

我没说话。

马骁端起餐盘站起来:“你那个团长,明年转业安置名额就一个。你猜他想留给谁?”

他走了。我坐在那儿,面前的饭菜凉透了。

下午跟车回来,我没回宿舍。我从后门溜进办公楼,用备用钥匙打开监控室,把马骁和宋如曼这三个月所有同框的录像、门禁记录全部调出来,拷进一个移动硬盘。

备份完,我把硬盘塞进汽车队一辆退役大车的工具箱夹层里。

第6章 门禁记录

何丽虽然被调了岗,但在服务中心能接触到各连队报上来的物资申领单。我让她帮我留意一件事:营房工程队的材料领用记录。

“你想干什么?”她警惕地看着我。

“马骁在管营房工程的日常协调,我想看看他经手的物资有没有问题。”

何丽看了我半天,最后说:“我帮你找,但你不许再往上面乱发了。”

“我保证。”

三天后何丽带回来几张复印件。营房工程队上个月领了二十吨水泥,领用单上签的是马骁的名字,但工地上的入库记录只有十五吨。差的那五吨,去向不明。

“还有,”何丽压低声音,“我听工程队的老周说,验收单上的混凝土标号被人改过,从C30改成了C25,监理那边居然签字通过了。”

我把复印件折好收进兜里。

这期间宋如曼回来了。

她没有被开除,也没有被关起来,就是停职检查,每天在家写材料。事发第九天,我在服务中心门口碰见她来领被装。排我前头,递单子的时候手指头在抖。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退了一步。

“韩班长。”

“嫂子。”

“别叫我嫂子。”她把单子往前推了推,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我担不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领完东西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停下来。

“韩卓。”

“嗯?”

“你发的那个视频,我看了。”她没回头,“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马骁把你按在桌上。”

“然后呢?”

“然后他拿了个档案盒走了。”

宋如曼沉默了几秒,肩膀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去保密室吗?”

“我不知道。”

“我要是告诉你,你信吗?”

我没说话。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头又红又肿,但没眼泪。

“我要是说,马骁手里有我男人的把柄,你信吗?”

这句话像根钉子,扎在我脑门上。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宋如曼也没等我回答,拎着被装走了。

那天晚上我把硬盘从大车工具箱里取出来,插在电脑上把视频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看着看着,我发现一个问题。

那段视频的时间戳是跳的。两点十七分到两点十八分,有七秒钟的画面不连贯。我之前没注意,是因为盯着中间那段最激烈的看。可把前后的帧数对一下,少了一截。

我找了个懂视频的战友,让他用软件分析。他看完跟我说:“这视频被人剪过。中间删了一段,然后两段接在一起。删掉的应该是马骁进屋以后、动手之前的画面。”

我后背又开始冒汗。

那晚我值的是张磊的班。张磊是被马骁叫去换的班。马骁在我值班的时候进了办公室,进之前还来监控室跟我打了招呼。

他让我“该清的旧数据清一清”。

他让我看见的那一段,是不是他删剩下的?

第7章 换班表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张磊。

他在通信连器材室整理线缆,看见我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了。

“张磊,那天马骁叫你换班,具体怎么说的?”

张磊挠了挠头:“他就说晚上有事,让我替他值个班。我说我也有事,他说他的事是团长安排的,让我克服一下。我就去了库房,他在那儿等着我,给我列了个单子,让我按单子盘货。”

“盘到几点?”

“十一点多吧,他过来说不用盘了,让我回去睡觉。我说我回去也赶不上值班了,他说没事,韩卓替你盯着呢。”

我脑子转得飞快。马骁那天下午在监控室门口跟我打过招呼,说“晚上有个会”,让我帮忙盯一下张磊的班。我当时觉得都是战友,没多想。

“马骁是几点到库房的?”

“八点多吧。我记得我刚吃完晚饭。”

八点多。宋如曼是两点多进的办公楼。中间六个小时,张磊早回宿舍了。

我把手机里存的换班记录调出来看。马骁的签名,换班理由写的是“公务”。

我又把视频恢复的文件翻出来。技术战友跟我说得更具体:被删掉的那段,时长大约四十秒。从马骁进屋到他把宋如曼按在桌上,中间有四十秒的画面没了。

四十秒能发生什么?足够马骁把桌上的东西摔一遍,也足够宋如曼把抽屉里的某个文件塞进自己兜里。

我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但我必须搞清楚。

当天下午我在停车场堵住了马骁。

“马副官,我有个事跟你核对一下。”

“说。”他刚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公文包。

“那天晚上你让我替张磊值班,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让我看见那一段?”

马骁看了我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把公文包换了个手拎着,往车头上一靠。

“韩卓,你这个人吧,哪儿都好,就是太轴。”他掏出烟盒递过来,我没接。他自己点了一根。

“我跟你说实话。”他吐了口烟,“那天晚上的视频,我确实动过。但不是剪,是把前面一段删了。前面那段是我跟宋干事在谈保密清单,正常谈。你非要把后面的截图当证据,我能怎么办?”

“正常谈?正常谈你把她按桌上?”

马骁笑了一下:“她抢我档案盒,我不按她我能抢回来?”

“档案盒里装的什么?”

“保密清单。上面有工程验收的签字页。”他掸了掸烟灰,“韩卓,我这么跟你说吧。宋如曼不想让她男人知道,验收单上的标号是她让改的。她那晚叫我去,就是想让我帮她把签字页换掉。我没答应。她扑上来抢,我按住了她。你信不信?”

我看着他,脑子里嗡嗡响。

“你回去问问你那好嫂子。”马骁拉开车门,“问问她,是谁把材料改了的。问完了你再想想,你把视频发上去,到底帮了谁。”

他上车走了。我站在停车场里,风从山那边刮过来,带着煤烟子味儿。

晚上我去了宋如曼家。程远山在团里值班,没回来。她给我开的门,看见是我,没让开。

“有事?”

“嫂子,马骁说验收单是你让改的。”

宋如曼靠在门框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这么跟你说的?”

“是。”

“那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所以来问你。”

宋如曼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侧了侧身:“进来吧。”

第8章 仓库

她给我倒了杯水,自己坐在沙发另一头。

“验收单上的标号,是我改的。”她开口第一句就把我钉在了椅子上,“但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意思?”

“马骁拿来一张变更单,上面有程远山的签字,说营房工程要调整,让我把材料里的数据同步改一下。我看签字是真的,就改了。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变更是假的,签字是他仿的。”

“你告诉团长了吗?”

“告诉了。”她双手握着杯子,“他说他来处理。可他能怎么处理?变更单已经进了档案,标号一改,验收就成了走过场。工程队那边拿不到钱,闹起来,整个团都得跟着吃挂落。”

“所以你就帮马骁换签字页?”

“我没帮他。”宋如曼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我想把原来那份换回来。标号改回去,假变更单抽出来,就没人知道了。那天晚上我去保密室拿的就是原来的验收单。马骁知道了,跟过来抢。后面的事你看见了。”

我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你那个视频发上去,纪检委查了材料。”宋如曼说,“查来查去,假变更单的事没查出来,倒把我改数据的事查出来了。现在我是伪造材料的主要责任人,马骁成了‘发现问题的好干部’。”

“那程团长呢?”

“他保我。”宋如曼低下头,“他跟纪检的人说材料是他让改的。纪检没信,可他这么一说,提拔的事就黄了。”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

“韩卓,你发视频之前,但凡问我一句,或者问程远山一句,事情都不会到今天这步。”宋如曼抬起头看我,“可你问了谁?你问你自己。你觉得你看见的就是真的。”

那天晚上我从宋如曼家出来,在团部门口站了半个钟头。哨兵过来问我要不要进去,我说不用。

第二天我去仓库报到。团里新下了通知,我被安排看管营房工程队的周转物资仓库,离团部大院两公里,一间铁皮房,一天四班倒。没人跟我换班,也没人查岗。

我把铺盖搬进去那天,何丽来给我送饭盒。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铁皮墙、折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水泥袋子。

“他们故意的。”

“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等我弄明白再说。”

何丽没再说什么,把饭盒放下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宋如曼今天来服务中心领东西,给了我一个信封,说让我转交你。”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搁在桌上就走了。

我拆开信封,里头是一张纸条和一张照片。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马骁手里有我男人的东西,你要真想把事弄明白,去问汽车队的老赵,那天他出车送马骁去的上级机关。

照片是马骁和一个人的合影,背景是某宾馆大堂。那个人我认识,是上级机关管营房工程的周处长。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是宋如曼的笔迹:马骁的“关系”,监理那边认这个。

第9章 情况说明

汽车队的老赵,就是之前我念检查那天在食堂坐我旁边的那个。他开了二十多年大车,团里哪个领导去过哪、什么时候去的,他心里有本账。

我在仓库值夜班的时候给他打了个电话。

“赵师傅,我问你个事。上个月马副官是不是坐过你的车去上级机关?”

老赵在那头沉默了几秒:“韩班长,你现在这个处境,还打听这些干啥?”

“赵师傅,我让人耍了,我得知道耍我的人是谁。”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老赵叹了口气。

“上个月十七号,我拉马副官去上级机关,他拎着两个纸箱子,说是给周处长的‘土特产’。到了地方他没让我进去,自己搬进去了。出来的时候箱子没了,他手里多了个牛皮纸袋。”

“袋子里是什么你看见了吗?”

“瞄了一眼,像是什么文件。他上车就塞公文包里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折叠床上想了半宿。周处长管营房工程,马骁给周处长送东西,拿回来一个文件袋。宋如曼说马骁手里有程远山的东西。那两张购物卡的事,我之前也隐隐听人提过。

第二天上午,马骁来了仓库。

他开着一辆越野车,停在仓库门口,自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A4纸。

“韩卓,团里让我来跟你核对个情况。你签个字。”

我接过来看。是一份《情况说明》,大意是“本人韩卓在监控室值班期间,因屏幕角度及光线原因,对某月某日凌晨监控画面产生误判,所举报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本人自愿撤回举报,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

“这是谁让写的?”

“组织上的意思。”马骁拉了把椅子坐下,“你现在签了,转业安置按正常走。不签的话,保卫股那边还有一条‘违规外传内部影像’没结,你自己掂量。”

“我签了,宋如曼的事就定性了?”

“她的事自有纪检来定,跟你这不一样。”

“马骁,你给周处长送的那两个纸箱子,里头装的什么?”

马骁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他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

“你听谁说的?”

“你也甭管我听谁说的。你就说,那纸箱子里是不是购物卡?”

他盯着我看了十几秒,然后笑了一声。那个笑跟以前不一样,冷得多。

“韩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处境?”他往前走了两步,“你转业安置的档案袋现在在我手里。你信不信,我让你分到环卫所去看厕所?”

“我信。”

“那你还跟我较这个劲?”

“我不是跟你较劲。”我也站起来,“我是想弄明白,我一个士官,怎么就让你当枪使了。你得给我个说法。”

马骁没再说什么,把那张情况说明留在桌上走了。到了门口他回过头:“三天之内,你不签,后果自负。”

他走了以后我锁上仓库门,骑着自行车回了趟团部。我从办公楼后门溜进去,摸到汽车队,从退役大车的工具箱夹层里取出移动硬盘,又去保密室门口转了一圈。

门禁系统换了,我的卡刷不开了。

当天晚上何丽来找我,脸色不对。

“巡视组要来了,下周三,在团部开座谈会。你要想反映情况,这是最后的机会。”

“我知道。”

“可你现在连团部大门都进不去。”

我在地上来回走了几圈,最后站住了。

“你替我去。”

何丽瞪着我:“我?”

“你还在服务中心,能进办公楼。到时候你把材料带进去,找巡视组的人。”

“韩卓,上次的事我还没缓过来……”

“丽丽,就这一次。材料递进去,不管什么结果,我都认。递不进去,我再想别的办法。”

何丽看了我半天,把桌上的材料拿起来翻了翻,塞进随身的挎包里。

第10章 递不出去

巡视组来得比通知早了两天。

周二早上何丽接到服务中心通知,说巡视组要在服务中心抽查物资账目,所有人提前到岗。她急急忙忙把材料塞进挎包出了门。我在仓库等到中午,给她打电话,没人接。

下午两点多她给我回了电话,声音很低。

“材料没递出去。政治处的人在门口守着,说座谈会要凭通知入场。我连门都没进去。”

“那材料呢?”

“还在包里。”

“你先别动,晚上带回来。”

晚上何丽来仓库,把挎包往我面前一放,人坐在椅子上捂着脸。

“我今天差点被翻包。”她抬起头,眼睛红着,“服务中心主任跟我说,政治处打了招呼,最近谁要往外递材料,一律按违纪处理。韩卓,这事到底还有完没完?”

我拉开挎包,把材料抽出来。几张复印件、一个U盘,还在。

“还没完。”我说。

第二天我找了一个跑长途的战友,让他帮我把一份材料带到上级机关附近的邮局寄出去。战友答应得挺痛快,我把材料封好交给他。

当天晚上,战友给我打电话,声音发紧。

“韩卓,材料我没寄成。出团的时候纠察查车,把我车上的东西翻了一遍,问我带的什么东西。我说是家信,他们没再问,但我觉得这事不对。回头我把东西给你送回去。”

我说不用送了,你留着吧,别因为我把你也搭进去。

周三上午,保卫股刘股长带着两个人到了仓库。

“韩卓,团里决定对你采取停职审查措施。请你配合,跟我们走一趟。”

“什么理由?”

“违规外传内部材料,未经批准接触涉密场所。”刘股长把一张纸递给我,“另外,你在汽车队找人往外带东西的事,也要一并说清楚。”

我被带到团部招待所三楼最里头一间房,手机收了,门从外面锁着,一天三顿饭有人送。窗户上装着铁栏杆,能看见团部大院的旗杆。

第二天下午,门开了。

来的是程远山。

他穿着作训服,没戴帽子,人瘦了一圈,颧骨都出来了。

“坐。”

我坐在床沿上,他站在窗前。

“韩卓,我跟你说几句实话,你听着就行。”他背对着窗户,光线打在他后背上,脸看不太清,“马骁给周处长送购物卡的事,是真的。那两张卡,马骁是以‘慰问’的名义给我的,我收了,后来知道不对,想退,马骁说不急。我就没再坚持。”

“你收了?”

“收了。”程远山的声音很平,“我糊涂。当时想着转业安置靠周处长那边点头,这卡不敢硬退。现在纪检在查,我已经写了情况说明,卡也退了。”

“那马骁呢?”

“他把我收了卡的事拍下来了。”程远山苦笑了一下,“我跟他在办公室谈退卡的事,他偷偷录音。那段录音,就是宋如曼说的‘把柄’。”

我站起来:“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了,我这个团长就完了。”程远山转过身来看着我,“韩卓,我四十五了,兵当到头了,就指望转业安置能给个好位置。我承认我自私,我窝囊。可我没想害你。”

“嫂子呢?”

“她跟我提离婚了。”程远山停了一下,“她说过不下去了。她说她天天做噩梦,梦见那天晚上的事。”

我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韩卓,你的事,团里给了两个方案。”程远山把一张纸放在桌上,“一个是转业,按正常安置走。一个是调离,去别的单位重新开始。你签哪一个,我都替你办。”

“马骁呢?他就没事了?”

“周处长那边来人打了招呼,说马骁是‘正常工作调动’。”程远山声音又平了下去,“我尽力了。你签吧。”

第11章 购物卡

我在招待所住了三天。第四天,刘股长把门打开,让我收拾东西回仓库。

“审查结束了。转业还是调离,你给个话。”

“转业。”

“行。手续在下个月办。”

我回到仓库,推开门,折叠床上的铺盖被人掀了,桌上放着一张纸条。马骁的字,写着:你赢了半招,剩下的半招我留着。

我把纸条揉了扔进炉子里。

当天晚上何丽来送饭,跟我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宋如曼的处分下来了,行政警告,调离保密岗位,转业安置。

第二件,程远山的提拔彻底黄了,转业安置降了一档。

第三件,马骁调到上级机关去了,据说是周处长点的名。

“还有,”何丽犹豫了一下,“宋如曼昨天来服务中心办手续,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让你别签转业,去告。说马骁拿程远山录音的事,她手里有完整的。那段录音里有马骁自己说的话,能证明他是设局的。”

“她怎么不自己交?”

“她说她交了也没用,没人信一个犯错误的人。你交,至少你是个‘举报人’。”

我坐在折叠床上,看着墙上挂的那张团部平面图。

“丽丽,我要是告到底,转业安置可能就没了。”

何丽在我对面坐下来,打开饭盒盖子,把筷子递给我。

“韩卓,我跟你说实话。我一开始不让你报,是怕丢工作。可现在我想明白了,你就算签了转业,分到个破单位,你心里也过不去这个坎。你每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都听见了。”

她顿了顿。

“你想告就告吧。大不了咱俩都去扫大街。”

我接过筷子,扒了两口饭。饭是热的。

第二天我让何丽把宋如曼手里那段完整录音拷了回来。录音我一字一句听完了。

里头马骁的声音很清楚:他说“老程,这卡你先拿着,周处长那边我帮你说话。不过你得让嫂子帮个忙,把验收材料里的标号改一下,走个流程”。

程远山的声音说“标号不能改”。

马骁说“标号改了我保证不出事,施工那边我盯着”。

程远山说“我再想想”。

录音到这儿停了。

我把这段录音和之前存的监控原始数据、门禁记录、老赵的证词整理成一份完整的举报材料,一式三份。一份寄给了上级纪委,一份托人送到了巡视组驻地,还有一份我揣在怀里,准备等转业手续办完那天,当面递到纪检部门去。

第12章 转业通知

转业通知是月底下来的。

我签了字。团里给的理由是“正常服役期满”,没提处分的事。何丽的调动也办了,安置到市里一个街道办,工勤岗。

走的那天上午,我把仓库的钥匙交了,行李打了一个背包,一个提包。何丽在门口等我,手里拎着两个编织袋。

“东西都收拾好了?”

“好了。”

我们刚出仓库门,一辆越野车停在跟前。马骁从车上下来,换了身新常服,肩章换成了少校。

“韩班长,哦不对,老韩。”他笑着说,“转业了,恭喜啊。安置单位定了吗?我听说环卫所还缺个看大门的,要不要我帮你打个招呼?”

我把背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马骁,你调走之前,团里那台监控主机上的原始数据被人清过一次。你知道是谁清的吗?”

马骁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备份了。”

我看着他,拍了拍胸口的提包:“都在里头。你要不要看看?”

马骁的脸色变了。他往前一步,压低声音:“韩卓,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一个转业的士官,折腾这些有什么用?”

“没用。”我绕过他往前走,“但我乐意。”

何丽跟上来,没回头。

下午我们坐长途车去市里。车出团部大门的时候,哨兵敬了个礼。我还了个礼。车上了国道,何丽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我从怀里掏出手机,把那条早已编辑好的短信发给了上级纪委的公开接收号码:

“举报材料三份均已送达,本人韩卓,原XX团信息保障中心士官,所举报内容真实,愿承担一切责任。”

发完我把手机装回兜里,看着窗外的戈壁滩往后退。

第二天中午,何丽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表情复杂地递给我。

是刘股长打来的。

“韩卓,上级纪委来人了,要找你谈话。你现在在哪儿?”

“在去市里的路上。”

“你先回来一趟。”

“什么事?”

“马骁被停职了。昨天下午的事。周处长也被叫去谈话了。”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韩卓?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回来吧,配合调查。”

我把手机还给何丽,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睛。

第13章 各人的账

调查组在团部招待所住了一周。

我把所有东西都交了出去:监控原始数据、门禁记录、老赵的证词、宋如曼提供的录音、马骁让我签的那份《情况说明》。调查组的人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说:“我不想被人当枪使,也不想让别人被枪打。”

第二天下午,调查组让我和程远山、宋如曼三个人坐在一起对质。

程远山先说的。他把购物卡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时间、地点、马骁怎么给他的、他怎么退的,一句没瞒。

宋如曼接着讲。她讲得慢,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从马骁拿假变更单找她,到她去保密室换材料,再到那天晚上被按在桌上,一句一句说完了。

调查组的人问她:“你为什么当时不向组织反映?”

宋如曼沉默了一会儿:“我怕我男人出事。他当了二十多年兵,就等着转业安置这一下。我要是说了,他什么都没了。”

程远山在旁边低着头,手攥着裤腿。

轮到我的时候,调查组问我:“你发那段视频的时候,知不知道可能造成误判?”

“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你怎么看?”

我想了想:“我做对了一半,也做错了一半。对的一半是我没装没看见。错的一半是我太信自己的眼睛。”

调查组的人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那天晚上回仓库,宋如曼在门口等我。

“韩卓,我跟你道个歉。”她站在路灯底下,人瘦了一大圈,但眼神比之前稳,“那天在办公室,我要是喊一嗓子,或者事后主动跟组织说清楚,就没这么多事了。”

“我也有错。”

“你没错。”她摇了摇头,“你是唯一一个看见不对劲就动手查的人。虽然查歪了,但你没装瞎。”

她说完就走了。我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她走远。

第二天,调查组让我签了一份《证人笔录》。签完字,刘股长拍了拍我肩膀:“你这转业手续先缓缓,等调查结束再说。”

“缓多久?”

“半个月吧。”

半个月后,调查结论出来了。

马骁被开除军籍,移送地方司法机关处理,理由是伪造公文、行贿、诬告陷害。周处长被立案审查。程远山党内警告、行政记过,转业安置降一档。宋如曼行政警告,转业安置。

我拿了一张《不予处分决定书》。调查组在结论里写了一句:韩卓同志反映情况属实,方式方法虽有不当,但未造成泄密后果,不予处分。

第14章 对质

马骁被带走那天,我正好回团部办最后的手续。

他从办公楼里出来,两边各一个纠察,手里拎着个行李袋。他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跟他平时那种不一样,嘴角扯着,眼睛里没东西。

“韩卓,你行。”

我没说话。

“你以为你赢了?”他被纠察推了一把,往前走了一步,“我告诉你,我出来那天,你连扫大街都没人要。”

“那是我的事。”

他被推上车,车门关上,开走了。

办手续的时候,刘股长把一份材料递给我:“马骁在审查期间交代了一件事。他说那晚他去办公室之前,确实动过监控主机。把前面四十秒删了,后面那段是故意留着让你看见的。”

“为什么故意留着?”

“他说他算准了你会往外报。他原计划是让纪检查宋如曼改材料的事,顺带把你牵出来,让你当个‘违规外传’的典型。这样程远山那边就没人敢替宋如曼说话了。”

我听完,把材料签了字还给他。

“韩卓,”刘股长又叫住我,“程团长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他说他欠你一顿酒。”

“不欠。”我说,“谁也不欠谁的。”

第15章 散场

离开团部前一天晚上,程远山在团部外面一家小馆子请我吃饭。

就我们两个人。他要了一瓶白酒,两个菜,一盘花生米。

“你嫂子跟我把手续办了。”他给我倒上酒,“没吵没闹,商量着办的。孩子跟她,我每个月给生活费。”

“你们……”

“过不下去了。”他端起杯子,“她说的,一看见我就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我说我也想起。那就散了吧。”

我们碰了一杯,都没说话。

喝了一会儿,程远山说:“我转业安置到市里一个局,副科级,降了半格。你呢?”

“环卫所,正式编制,工勤岗。”

“看大门?”

“管监控。”我笑了一下,“还是老本行。”

程远山也笑了。他笑得有点苦。

“韩卓,我对不住你。”

“你跟我对不住什么。”

“我要是早点把卡退了,或者早点跟你说实话,你也不至于……”

“团长,”我给他把酒倒满,“你收了卡,你认了,退了,挨了处分。这事翻篇了。你要真觉得对不住我,以后别让底下人再这么绕你。”

程远山看了我半天,把杯里的酒干了。

第16章 傍晚的屏幕

半年后,我在市环卫所监控中心上班。

每天六点到岗,开屏幕墙,查一遍各站点传回来的图像。运垃圾的车、扫街的人、垃圾转运站的大门,一格一格看过去。

何丽在街道办也干顺了手。下班比我早,天天回家做饭。我到家差不多晚上七点半,进门就能吃上热饭。

那天傍晚我正在看屏幕,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一行字:

“韩卓,谢谢你。也对不起。宋如曼。”

我看了两遍,把手机搁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回了一条:

“嫂子,保重。”

发完我把手机装回兜里,继续看屏幕。六点四十分,转运站门口有辆三轮车倒了,垃圾撒了一地。我拿起对讲机,叫了附近的保洁员过去处理。

处理完,我关掉屏幕墙,拿起外套下班。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屏幕全黑了,映着窗外马路上车灯的亮光,一闪一闪的。

我拉上门,往家走。何丽在等我吃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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