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网下，谁是我心灵相通的爱人

今天宴请女友的好朋友娄欣吃饭。席间，我起身到屋外抽烟。掩上门低头点烟时，听到女友吴晓蹦出一句：“干嘛非要见他，我紧张得胃都疼了。”娄欣回应：“哎呀，我这不是好奇嘛，在网上聊了这么久，很想知道他长什么样嘛！”

和娄欣的这次见面，在我心里刻下一个大大的问号，她颇有意味的笑，躲躲闪闪的眼神，让我疑惑。她们之间，好像有不想让我知道，却和我有关的事。

吴晓是网上掉下的“林妹妹”。我在网上征婚：“30岁，硕士研究生学历，自营公司。”吴晓是应征者之一，她在应征信中介绍自己25岁，大学毕业，现自己创业。

我想，同是自主创业，该有共同语言。可第一次和她网上交流让我很失望，因为无论我发起什么话题，都无法聊下去。很多时候只是我一人在说话，她间或发过来一声“哈哈”，或一些稀奇古怪的表情和图片。我心里厌烦。

后来，吴晓主动和我打招呼：“一个人的时候会孤独吗？”

“嗯。你呢？”

“当然。不过我喜欢以享受的心态面对孤独感。”

“那你活得很洒脱，大多数人是不喜欢孤独感的，那种即便置身喧闹也无法排解的孤独感，总让人产生深深的惆怅和忧郁。”

“索菲亚•罗兰说：‘孤独中，我正视自己的真实感情，正视真实的自己；我品尝新思想，修正旧错误。’这话说得很好。内心感到孤独时也正是大脑冷静心灵通透之时，这个时候可以同自己的心灵对话，可以发现自我检视自我，是修整、调适、充电的绝好时机。所以，我喜欢这样的时候。”

一席话改变了我对她的评价，你来我往聊了起来。几个月后，借着文字两颗心擦出了爱的火花。

我提出见面，可每次吴晓都以“时机不成熟”为由拒绝。

“难道你不想早点见到我吗？”我心里不平衡。

“我怕你见了我后会失望。”

“你认为我们会‘见光死’吗？”

“难说啊，我很丑的。”

“先人说，娶妻求德，纳妾求色。我现在是要娶妻，因此更看重德。再说了，若是让我遇到一个现代无盐，岂不是大幸万幸？”

“哈哈，我貌丑丑不过无盐，更没有无盐的德与才，拿我比无盐，典型的‘刻画无盐，唐突西施’啊。”

如此笑谈越发激起我想见她的欲望。凭着聊天时她说过的自己家政公司的名字，我多方打听，找到了公司所在地。

当我突然出现在吴晓面前，从她脸上看到的不是惊喜，而是惊慌失措。

吴晓清秀可人。我有意外收获的喜悦：“还‘刻画无盐，唐突西施’呢，我看拿无盐比你，是唐突了你吧？”

“什么‘无盐’、‘西施’？”吴晓一副云里雾里的表情。

“我们不是在网上聊过，说你长得丑，是现代无盐……”

“哦，我忘了……”吴晓慌张地低头，又很快抬头：“我给你倒水。”

此后这种不对劲的感觉时不时会出现。比如，和她回忆网聊的细节，她经常表现出短暂的失忆；而上网和她聊见面时候的细节，也会有小小的“齿轮咬合不上”的异响。我笑她太健忘，她不置可否。

还有，坐在我面前的她总是很拘谨，仿佛和我刚认识似的，很少主动和我说话。受她影响，我也木讷寡言。常常是面对面坐上半天找不到话说，告别后回家匆忙上网，看着她的头像亮起，心里会有长久分别后重逢的喜悦，然后迫不及待地和她说着本可以面对面时说的心里话……仿佛面对两个吴晓。

见过娄欣后，我心中的疑问更甚，于是再找机会，把她俩请出来，带着探究的心，格外卖力地劝酒。几杯饮尽，两个女孩便面若桃花、醉眼迷离，我也装作迷糊头晕，在一旁打盹，暗自沉默着看两人说笑打闹。

“这件事到任何时候都不能让他知道，懂吗？” 吴晓压低声音。

“你怎么谢我？帮你钓到金龟婿。”娄欣得意地笑。

夜深了，本该先和吴晓一起送娄欣回家，但我找理由先把吴晓送回去。车里只有我和娄欣时，我哈哈大笑：“娄欣啊娄欣，我和吴晓都快是一家人了，她什么事情不告诉我啊，你以为你们的秘密能瞒得了我么？”

“啊？这个吴晓，怎么这样啊，我还跟傻子似的……”

“没事，都不是外人。”

“你不生气？这件事不怪我哦。起初，吴晓让我冒充她和你网聊，我不答应，我觉得那是在欺骗你。可她一个劲求我，说自己不会聊天，怕被你看低了。可她又实在喜欢你，我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答应了。请你原谅啊，我这也是为了成全她……”

“这么说，网上和我聊的那个人真是你，不是吴晓？”我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嗯，绝大多数时候是我，偶尔会是吴晓本人。一般是她先和你打招呼，然后打电话给我，叫我上线替换下她。”

一切疑问皆找到了答案。回到家打开聊天记录，一页一页翻看，搞不懂哪句是吴晓说的，哪句又是娄欣说的。而自己敲出来的那些脸红耳热的情话，也不知道是说给了吴晓，还是娄欣。被欺骗、被愚弄的愤恨灼痛了我的心，风一般去见吴晓。

面对暴怒的我，吴晓坦白了一切——

“25岁，自己创业是真的，但大学毕业是假的。我压根没上过大学，只读到初中就出来打工，先是在饭店做服务员，后来做保洁员，再后来借钱办家政公司。原以为自己当老板，既能赚钱又有身份。可公司效益一直不好，常入不敷出。没办法我只好辞退员工，揽着活就自己去干。

“我很累，不知何时能脱贫。我看到你的征婚启事，‘自营公司’，说明你可能很有钱，硕士研究生学历，说明你很有文化。如果能够嫁给你，我的生活会彻底被改变。可第一次和你网聊，我就露了怯，和你根本没有共同语言。

“我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于是想到娄欣。她大学毕业，又是学校里有名的才女。她从小和我一起长大，了解我就如了解她自己。由她替我和你交流，想办法吸引你，让你爱上网上的‘我’，继而再爱上真实的我，这就是我的计划。本没抱太大希望，心想就算游戏吧，也不损失什么。却不曾想，你还真……”

我仰天狂笑，网络跟我开了这么大的玩笑，虚虚实实兜兜转转，付出了那么多情感，花费了那么多时间，到头来竟然没弄明白，自己究竟在跟谁谈恋爱，究竟谁才是那个和我心灵相通的爱人……

爱吴晓吗？她吃苦耐劳、执着创业，的确让我欣赏，可是面对她时的无言不容忽视，没有共同语言何谈情感共鸣？何况，想到她接近我只是出于看重我的经济条件，出于改变自己生活境遇的想法，想到她用如此虚假的方式来培植爱情、俘获人心，让我又如何能做到心平气和面对她呢？

如果非要说有爱，我爱的也只是网络中的“吴晓”，确切地说，是娄欣。想到娄欣，我苦笑。我能对她说爱吗？一个爱情替身，对着电脑屏幕，假扮另一个人，却能说出那么情意绵绵的甜言蜜语，贩卖着自己的感情，也戏弄着别人的真心。这样的女孩子，心里有真爱吗？懂得如何爱一个人，呵护一份真情吗？

或者放弃这份双簧闹剧似的爱情游戏，也放弃网恋这种虚幻不可捉摸的培植爱情的方式，才可以心安。但愿在真实世界里，我能找到属于我的“西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