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从休宁出来的夫妻在上海浦东盘下了一家转让的菜饭骨头汤店。 一份套餐卖5元,饭菜热乎,价钱实在。 开业半年,赚了10万元。
那家店原来就开着,上海人也一直在吃菜饭。 他们接过来的,是一门已经有客人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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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店里挂出的招牌,写的是“黄山”。 可你真去黄山问,本地反而找不到几家“黄山菜饭”。 开这些店的,大多是黄山脚下休宁县的人。 饭也不是从老家原封不动搬来的,是接着上海原本就有的菜饭长出来的。
上海人吃菜饭的年头很长。 早年间叫咸酸饭,青菜和米煮在一块,拌点猪油,配几片咸肉。 这里的“咸酸”不是饭坏了,是说有滋味。 上世纪二十年代,租界里就有推车卖菜饭当夜宵的。 1931年长江发大水,江淮一带不少人逃到上海,看准这门买卖跟着开店。 那会儿五马路、六马路一带,前后开出十几家菜饭店,连路边的棺材铺都腾出一块地方卖菜饭。
浇头流行排骨、脚爪、四喜肉,配一碗骨头汤或者咸菜汤。 饭不够能续,价钱比一般饭店便宜一半,两分钟就能上齐。 到上世纪四十年代,上海专营或兼营猪油菜饭的店有四五家。 后来街头那些门头简陋的小店,就是现在黄山菜饭店的前身。
汪荣发夫妇赚到钱以后,第二年春节把老家的亲戚带出来。 没有招商手册,也没有培训课,就是让亲戚站到自己灶台边看:每天买多少菜,几点来人,两个人忙不忙得过来,饭怎么备,汤怎么吊。
看会了,回去开一家。
2024年有媒体去走访,在上海开菜饭店的黄山人接近一万,休宁人占九成。 苏州、杭州后来也出现了黄山菜饭,但数量和密度都远不如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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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本来就吃这一口,休宁人只是把门接住了。
早先休宁老板也按上海老做法来:生米、青菜、咸肉一锅焖。 好吃,但慢。 一锅二十分钟,午高峰排起队,后面的人等不起。 做少了不够卖,做多了放着的饭,口感和保存都成问题,米钱菜钱先贴进去了。
后来后厨改了工序。
白米饭先用蒸饭机蒸熟,青菜单独炒,客人点单再把熟饭拌进去。 不用跟着生米一起等,出餐速度一下提上来。 快递员、外卖小哥进门,点完单半分钟能端上桌,吃完赶紧跑下一单。
2023年,青浦有家开了二十二年的菜饭小店,盛饭、舀汤、配荤菜,三分钟能吃上。 海带丝、拌白菜免费续。 厨房里每餐出好几大锅,油热了下青菜,倒进备好的米饭翻匀。 店主是退伍军人,接的是父母几十年的酱卤配方和菜饭手艺。
饭还是那碗饭,做法得按生意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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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店用上供应商切好的荠菜,省掉自己洗切的工。 菜单里慢慢多出干豆角、野竹笋、梅干菜,带一点安徽老家的饮食习惯。 浇头也不止蹄髈、排骨、猪爪,加了口水鸡、小炒肉。
上海老克勒看了摇头:这跟上海菜饭不是一回事,没有焖到微黄的酥糯青菜,也没有锅底那层焦脆饭糍。
可骑手和工人不管这些。 饭能续,汤能续,配辣酱和小菜,吃饱能接着干活,这就够了。
外面看着是“免费续饭”,后厨算的是另一笔账。
一份套餐卖十来块,钱不能全用来买米和骨头。 房租、肉菜、燃气、清洁都从这里出。 夫妻俩守店,省了雇人的工资,搭进去的是从早到晚的工夫。
米饭统一蒸好,按需拌锅。 客人多加一碗,多花一点米和力气,不用多租铺面,也不用多请人。 真正怕的不是谁多盛了半碗饭,是一整天饭蒸着、汤熬着,客人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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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熟客是命。
很多店开了十几年,八成生意来自周边老面孔。 老客知道几点有饭、一顿花多少;店主也摸准了哪天人多、什么菜走得快,第二天备货心里有数。
这门生意没有总部。
一家店试出蒸饭先备、现炒现拌,亲戚朋友来串门看一眼就会了。 哪家配菜好卖,做法怎么调,不用发通知,晚饭桌上就传开了。 传的不只是“来上海开店”,还有开店以后怎么少出错、怎么再顺一点。
休宁人之间,信用靠血缘和乡情撑着。 新店选址、供货渠道、后厨动线,全是熟人一句一句带出来的。
门头五花八门,有的写“黄山菜饭”,有的写“徽州菜饭骨头汤”,看着各开各的,底子是同一套:便宜、热乎、出餐快、能续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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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人嘴上撇清关系,中午还是走进去。
饭端上桌,热气先糊住眼镜。 骨头汤飘一层油花,菜饭里混着咸肉丁。 加饭不用喊第二声,老板娘勺子一翻就满上。
一百多年前,菜饭靠着便宜亲民在上海滩站住脚。 一百多年后,接着烧这锅饭的,换成了黄山脚下一家家休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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