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一名网友发帖求助:“公司从7月开始实行‘上四休三’,但扣基本工资,一天大概200元”。该网友表示,自己之前到手5800元左右,现在估计只剩5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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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讲一个别的真实的故事你感受一下:
2022年英国开展当时全球规模最大的四天工作制试点:61家企业、约2900名员工,每周工作4天且薪资全额保留,2023年2月他们公布了研究结果:有92%的参与企业决定延用四天工作制;他们表示,采用四天工作制后,员工的压力、职业倦怠显著下降,员工流失率减少了一半,企业整体营收平均还上涨35%,企业整体生产力并未出现下滑,多家企业实现了效率提升。
你看,同样是“上四休三”,人家是不减薪的。我们遇到的这个版本,实行四天工作制后还要降薪1000元、不接受就走人,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一、公司这么做,合法吗?
先给你一个专业结论:企业在劳动合同没有变更的前提下,公司单方面强制“上四休三+降薪”,不合法。“不接受就辞职”如果不是主动辞职更是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范畴。
先把法律逻辑拆成三步给你说清楚。
1、工时和工资,不是公司说改就能改。
《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明确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
工作时间、工资标准,都是劳动合同的核心条款。公司要改,必须跟员工双方协商一致,签字确认后才算合法修改。不是“我通知你一声,你不同意就自己走”那么简单。
2、公司说“不接受就辞职”,这是什么性质?
很多人以为这只是HR放狠话。其实这句话在法律上分量很重。
如果员工不接受降薪方案,公司就以此为由辞退员工,这就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补偿金。
简单说:公司硬辞你,要赔2N。不是N,是2N,差一倍。
3、如果公司不辞退,但直接按新标准发工资呢?
还有一种更常见的操作:公司不明着辞退你,但发工资的时候直接少发1000。这叫“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
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且根据第四十六条,这种情况下员工主动离职,公司仍然要支付经济补偿(N)。
在工作中遇到一个兄弟单位的案例:公司单方面给员工降薪,员工主动离职后申请仲裁,仲裁委认定公司属于“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员工依据第三十八条解除合同,公司必须支付经济补偿。
现实中还有大量判例支持:某科技公司以“业绩不达标”为由给员工降薪,但拿不出考核不达标的绩效书面记录,仲裁委认定企业降薪未经协商一致,最终裁决公司支付赔偿金10万元。
所以总结一下几种可能存在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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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种情况最常见:HR嘴硬,但真有人硬刚,公司大概率不会真辞退,因为它自己知道辞退要赔钱。别被狠话吓住,但也别一听到狠话就直接去仲裁,要先看公司实际做了什么。
二、为什么“上四休三”不降薪才是正道?
很多人的直觉是:少干一天,少拿一天钱,天经地义。但真实的实验数据可能是比较反直觉的。
帕金森定律告诉我们:工作会自动膨胀,填满你分配给它的所有时间。例如你给自己一天时间做报告,它就能花一天;但你只给自己两小时,其实两小时也能搞定工作。区别就是工作效率提高了。
这和四天工作制的实验结果惊人地一致:
据《欧洲时报》报道,在过去几年,冰岛开展了一项“四天工作制”的实验,召集了2500名劳动者,让他们每周工作四天,总工作时间从40个小时变成35个小时,但工资保持不变。这项实验持续了几年之后,他们得出的实验结论是,在“四天工作制”下,劳动者的压力小了,幸福感提升了,而工作效率还提高了25%~40%,企业产出不降反升,“四天工作制”大获成功。
联合利华在新西兰试点了一种激进的工作制度,其实就是“四天工作制”,但是员工可以得到五天的报酬。这个举动的背后是100∶80∶100的逻辑,即员工拿100%的工资,用80%的时间工作,同时仍然提供100%的产出。联合利华表示,如果新西兰试验成功,那么公司将把该计划推广到世界各地的分公司。
微软日本发现,在2019年夏天他们试行一个月每周四天工作制后,员工的工作效率一举攀升了40%。
总部位于新西兰的信托公司永久的守护者(Perpetual Guardian)也实行了每周四天的工作制,该公司员工的工作效率也提高了20%,利润还有所提高,员工的心理健康也得到了改善。此举吸引了全世界的关注。他们发现,实行四天工作制后,员工开始更聪明地工作了,而不是更努力地去工作。
个人觉得,那些到点不下班非得待在公司加班的人,这种举动对工作本身没有任何好处,其实就是一种行为艺术,是在做给老板和同事看,是囚徒困境。本人也曾亲眼目睹公司的一个部门集体磨洋工,工作效率极低。
所以真正的“上四休三”,正确的逻辑是这样的:工作时间少了20%,但工作效率却提升了,既然公司的产出没降,员工工资就不应该降。这显然是一个双赢的制度设计。
而国内一试点就遇到这种投机取巧的版本:少干一天降薪1000,本质上不是施行“四天工作制”,而是“按天计薪酬”。它既没有给员工工作效率提升的承诺,也没有工作方式的重构,只是简单粗暴地把工时和工资挂钩。这和冰岛、微软、联合利华他们做的事情,根本不是一回事。
三、 公司为什么要这么干?
当看到这个话题时,大家先别着急骂老板蠢。站在公司的角度,这个操作背后也有它的考量。
第一种可能:公司业务确实少了,所以用降薪+上四休三的方式做产能调节。汽车行业早就这么干了:淡季上四休三降低产能,旺季上六休一,年初就把全年的所有排班规划好。但人家是明说的,是行业周期的正常调节,不会拿“上四休三做福利幌子。
第二种可能,也是更值得警惕的:企业降薪动作难操作,所以把“上四休三”包装成福利之后做变相降薪的事。把“降薪1000”藏在这个“上四休三”听起来很美的休息制度里,让员工产生一种“我赚了”的错觉。这比直接对员工说“公司要给你们降薪”容易多了。何况“上四休三”对企业招聘也有好处。
老板宁愿裁员,也不敢轻易全员降薪。因为降薪会被员工视为一种羞辱,大家会觉得“不公平”,然后开始集体摸鱼。那怎么办?企业会给降薪套上美丽的壳:不是降薪,他们可以说这是“弹性工作制”,是让你“工作生活平衡”,是“和国际社会接轨”。稍微包装一下,员工的抵触情绪就小多了。
四、 换做是“我”,怎么选?
这道题没有标准答案,但有一个决策框架。你需要问自己这三个问题:
1、1000元对你意味着什么?
如果月薪一万,降1000是10%;如果月薪三千,降1000是三分之一。同样的数字,每个人承受的痛感会完全不同。工资要是真降这么多,对你的生活影响有多大,你是否可以承受?先算清楚这笔账,再谈情怀和接不接受。
2、多出来的这一天,你打算怎么使用?
如果这一天你用来躺平、刷手机、补觉,那它的价值就是“休息”,值不值1000块你自己掂量吧。
但如果这一天你用来做副业、学技能、照顾家人、或者经营一段重要的关系,那它的价值可能远不止1000元。德国作家乌尔里希·贝克在《工作社会的终结》里提到,推行四天工作制之后,旅游类、健康类、手工爱好类书籍的销量明显增长。人们把多出来的时间都用在了“成为一个更完整的人”上面。
3、这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公司有没有诚意?
如果这种制度是业务淡季的临时调整,有明确的恢复时间表,那你可以考虑和公司一起共渡难关。
但如果是“先降1000试试水,以后还会不会再降不知道”,那你就要小心了。这很有可能不是终点,而是噩梦。以后公司一旦经营不善,不是想着怎么做好业务,可能还会隔三岔五的找员工开刀。现在其实已经有很多公司在这样做了。如果你跟着格局这么小的老板做事,估计也不会有出息。
五、 最后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觉得,这件事最让人不舒服的地方,可能并不是那1000块钱,而是一种表达姿态:不接受是吧?不接受就辞职!
真正的四天工作制,是公司和员工一起探索一种双赢的模式,绝不是一上来就威胁别人。口气应该是探讨似的:“来,我们一起探讨看看能不能用更少的时间干出同样质量和数量的活”。而国内目前的这个版本,是公司单方面把成本转嫁给员工,还用了一个听起来很新潮的包装。
你要记住:但凡好的制度变革,一定是双方都有得赚的。而只让一方吃亏的,那不叫改革,叫风险转嫁。
如果你觉得这份工作对你还有价值,你完全可以先不理会“接受”或是“辞职”的选项。你还可以有第三个选项,那就是跟公司谈。谈什么?谈“先试三个月,产出不降的话恢复原薪资,谈“降薪但折算成年假”,谈“我选择五天制但接受工作量调整”。
法律是底线,谈判是空间。遇事别被“二选一”的话术给框住了。很多事情,你的选择权,远比你以为的要多。
站在打工人的视角,工时缩短的真正价值,从来不在于“少干了一天”,而是你要如何利用好那多出来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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