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极端天气或只是前兆？气象专家预警，粮食和人口将面临挑战

接连出现的暴雨、热浪和干旱，究竟是偶然的天气异常，还是更大危机的前兆？当全球气温一再刷新纪录，人类赖以生存的粮食和家园，又将面临怎样的考验？

北方的读者应该还记得不久前那场暴雨。北京遭遇了140年来最大的降雨，河北涿州大面积受灾，河北邢台在短短3天内降下了接近当地两年的总雨量。

华北大片土地被淹，许多同胞受灾，经济损失难以估量。这场灾害让不少人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极端天气已经来到了身边。

在这场水灾之前，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已经向全世界发出警告：全球变暖的时代已经结束，全球沸腾的时代已经到来。几乎同时，世界气象组织和欧盟气象机构发布联合报告，指出今年7月很可能成为1940年有记录以来地球最炎热的一个月。

报告显示，7月有些日子的全球平均气温已经比工业化前高出1.5摄氏度。这个数字非常敏感，因为它是《巴黎协定》划定的红线之一。把升温控制在1.5度以内，本是各国共同努力的目标，但照目前的趋势看，突破这条红线似乎并不遥远。

世界气象组织近期还提醒，持续高温不仅会让淡水供应出现问题，对粮食生产和冻土层的破坏，也会直接影响人们的生存和居住。该机构预警，如果温室气体继续排放，眼下的极端天气将只是前兆。换句话说，最严峻的考验可能还在后面。

异常气候让自然灾害频繁出现，全球粮食生产首当其冲。粮食危机早已不只是非洲的问题，世界各地都可能重新尝到“靠天吃饭”的苦头。要看清这一点，最直观的窗口就是国际粮食市场，那里的价格变化往往比任何预测都来得更快。

7月下旬，仅仅一周时间，越南碎米价格就从每吨515至525美元涨到550至575美元，泰国碎米从每吨545美元涨到605至610美元，两国米价都冲到了2011年以来的新高。对依赖进口大米的国家来说，这样的涨幅意味着沉重的负担。

推动这轮涨价最直接的原因在印度。7月20日，莫迪政府宣布停止一半的大米出口。此前印度占全球大米出口的四成，是世界最大的大米出口国。

这样一个“粮仓”突然收紧出口，国际市场立刻感受到了冲击，米价随之应声上涨。

印度限制出口，同样与气候灾害有关。7月初，一股异常强烈的季风席卷印度北部，降水量比平均水平多出六成，受灾较重的地区甚至多出一倍以上。洪水让大量稻田绝收，印度国内米价几天之内就从每吨420多美元涨到450美元左右。

因极端天气减产的远不止印度。阿根廷是另一个重要的粮食出口国，但这里的水汽仿佛都流到了印度。

从去年开始，阿根廷就一直被干旱困扰，核心农业区的降雨量只有往年的一半。作为南半球国家，它比我们早半年经历了今年异常的夏季。

阿根廷年初气温比正常水平高出1.7度，一个夏天出现了8波热浪，大约是往常的两倍，首都气温一度接近40度，创下60多年来的最高纪录。干旱叠加高温，让当地农业遭受重创，这个农业大国的粮食生产出现了罕见的大幅下滑。

当地交易所预测，玉米产量将从5000万吨降到3500万吨，第一季小麦收成只有上一季的一半，大豆产量也创下20年来新低。据估计，阿根廷今年谷物出口量将减少39%，损失达210亿美元。一个出口大国的减产，最终会传导到全球餐桌。

把目光转回国内，同样不能掉以轻心。不少地方的农户反映，持续高温已经让当地农作物受损严重。

有灌溉条件的田地情况还算好，而完全靠天收的田地，秋粮产量很可能大幅降低。同一片天气下，有没有抵御能力，结果差距明显。

出现这种情况，根源在于我国粮食生产水平与发达国家相比仍有差距。仅仅在平原地区实现机械化耕作，还远不足以构成真正的现代农业，面对越来越频繁的极端天气，很难形成有效的防御机制。如何提升农业抗灾能力，已经是绕不开的课题。

如果说印度和阿根廷的减产还只是气候危机下的“伤筋动骨”，那么对非洲许多国家而言，持续的自然灾害早已演变成生死存亡的问题。在少有人关注的角落，马达加斯加的旱灾已经持续了5年多，至今仍看不到尽头。

2018年以后，马达加斯加的降雨量不断减少，原本长达半年的旱季也在不断延长，一些村子甚至连续三年滴雨未降。这对一个人均GDP不过500美元的国家来说无疑是致命的。全国2800万人中，有200万人面临严重粮食危机，其中50万是儿童。

联合国机构在当地观察到许多令人揪心的现象。有12岁的女孩被送给60岁的老人做妾，原因只是家庭受灾后陷入极度贫困，只能想尽办法减少家里吃饭的人口。在生存压力面前，最基本的权利和尊严都变得不堪一击。

在受灾严重的南部，将近一半儿童因营养不良而发育迟缓，三四岁的孩子被母亲抱在怀里，看上去就像刚出生不久的婴儿。由于大面积绝收，灾民只能靠树叶、仙人掌和蝗虫充饥，辍学和童工现象更是普遍。在饥荒面前，任何长远打算都成了奢侈。

同样饱受旱灾折磨的，还有位于非洲之角的索马里、肯尼亚和埃塞俄比亚等国，它们正经历40年来最严重的旱灾。根据联合国2023年1月的统计，仅因缺水死亡的牲畜就超过1000万头。粮食大面积减产后，当地主粮价格上涨了1到3倍。

联合国预计，2023年东非六国将有3000万人面临粮食危机，其中750万人处于粮食安全第四阶段的紧急状态，27万人处于最高的第五阶段，也就是灾难级别。这意味着当地每天的死亡率已经超过万分之二，情况触目惊心。

年纪稍长的人或许还记得当年的埃塞俄比亚大饥荒。那场灾难曾促使英美明星发起大规模募捐，迈克尔·杰克逊和莱昂纳尔·里奇创作的《天下一家》也由此传唱全球。几十年过去，同样的苦难再度上演，而这一次，背后的推手是不断加剧的气候变化。

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持续发布报告，揭示全球变暖的严峻程度。最新报告指出，全球气温比工业化初期上升了1.1摄氏度，达到十几万年来的最高水平。

首要原因是温室气体排放：2019年，大气中二氧化碳浓度至少是200万年来最高，甲烷浓度至少是80万年来最高。

气温越高，极端天气就越频繁。过去每50年才发生一次的极端高温，在升温1度的今天，同样时间里会出现4.8次；升温1.5度时会出现8.6次；升温2度时将增加到39.2次。这组数字清楚地说明，每多升高一点温度，风险都会成倍放大。

自2008年以来，极端洪水和风暴每年迫使2000多万人背井离乡。全球有24%的人口受到水灾威胁，另有9.5亿人面临用水困难、高温中暑和荒漠化等问题。这也印证了气象机构的判断：今天的极端天气若只是前兆，当灾害成倍增加时，地球将难以想象。

应对气候问题，钱从哪里来仍是难题。报告显示，到2030年，仅发展中国家每年就需要1270亿美元应对气候变化，到2050年将增至2950亿美元。但现实中，各行业、各地区的相关投资与理想水平相差甚远，资金缺口迟迟难以填补。

如果说发展中国家是条件有限、力不从心，那么一些发达国家的保守势力千方百计否认气候变暖，就是在逃避责任。非洲灾民在酷暑中忍饥挨饿时，一些保守派却坐在空调房里推销反环保主张，这种反差本身就令人深思。

美国保守派智库传统基金会近期推出了一份920页的“2025计划”，打算作为未来共和党总统的执政蓝图。计划提出减少可再生能源部署、扩大石油开发、缩小环保部门的职权和规模，并在法律上进一步放松对污染的限制。

正在竞选总统的特朗普一直认定全球变暖并不存在，他上一次执政时迅速退出《巴黎协定》，世人记忆犹新。这些保守派刻意否认气候变暖，表面上是为了更“经济”的生活，实际上是在为浪费、高能耗的生活方式寻找借口，这是典型的气候不平等。

无论人均碳排放还是历史累计排放，发展中国家都远低于发达国家，但承受气候剧变损害最大的恰恰是它们。独立半个多世纪后，非洲人民仍在为欧美前宗主国的消费买单，因此也有人批评，这是一种新的环境殖民主义。

从华北的暴雨到印度的洪水，从阿根廷的热浪到非洲的旱灾，粮价飙升和饥民遍野正在提醒人们，气候危机已从遥远的预言变成眼前的现实。而人类只有一个地球，灾害不分国界，迟早会波及每一个人。

若眼下的极端天气真只是前兆，那么等到危机全面爆发再亡羊补牢，所要付出的努力和代价，恐怕将是今天的许多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