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西南这所地方军校，走出两位元帅，还有四国军队总司令

很多人聊近代军校，张口就是黄埔军校、保定陆军军官学校。但很少有人留意，在昆明翠湖西边，那一片米黄色走马转角老楼房，当年叫做云南陆军讲武堂。这是一所扎根西南的地方性军官学校，论名气一度不如黄埔，可论产出的将帅、对近代历史的影响，绝对是近代军事教育里分量极重的一座摇篮。

现在我们看到的讲武堂旧址，占地七万多平方米，原本是明朝沐国公的练兵场地，名叫承华圃。四合院式的两层砖木楼房，四面连起来一圈长长的走廊，中间是上万平米的大操场。老辈人有一句评价：黄埔的讲堂，讲武的操场，意思就是黄埔擅长课堂理论教学，而讲武堂格外看重野外操练、实战演习。

时间拉回到晚清末年，朝廷打算在全国编练三十六镇新军，云南要组建第十九镇。新军要打仗，最缺合格的基层军官。清政府下令，各省省城都要设立讲武堂，专门用来给在职武官研习军事。光绪三十四年，护理云贵总督沈秉堃上奏朝廷，申请筹办云南陆军讲武堂，很快拿到批准。

1909年8月15日，云南陆军讲武堂正式开学，首任总办高尔登，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华人。同年年底，李根源接替高尔登，主持学堂日常管理。李根源本身就是同盟会成员，他上任之后，悄悄把大量革命党人引进学堂任教，这也让这所还在清朝体制内的军校，慢慢变成西南反清革命的大本营。

学堂开办初期，一共设置步、骑、炮、工四个兵种，招生分成甲、乙、丙三个班次，每个班次的招生对象、学制完全不一样。

等到1910年，形势紧张，新军急需更多军官，学堂又增设特别班，又叫附班。学生全部从丙班成绩拔尖的人里面挑选，压缩课程，提前分科毕业，学制缩短到两年半。叶剑英元帅，就是第十二期特别班的学员。

学堂聘请的老师阵容相当亮眼，不少是国内武备学堂毕业生，还有大批留日士官学校归国的革命志士。唐继尧、李烈钧、刘存厚、罗佩金、顾品珍、杨杰这些后世大名鼎鼎的人物，都曾经在这里担任教官。到辛亥革命爆发的时候，短短两年多，讲武堂已经向云南新军输送六百多名中下级军官。

讲武堂招生门槛很高，不仅笔试、体检严格，学堂负责人也愿意破格接纳意志坚定的年轻人，朱德就是最出名的例子。

朱德老家四川仪陇，早年在老家当过小学体育教习。1909年，他一心想要报考讲武堂，家里条件拮据，凑不出路费，干脆徒步从四川一路步行到昆明。等他赶到校门口，报名时间已经截止，门卫拦着不让进去。朱德不甘心，站在门口和门卫争辩，声音很大。

刚好那天云贵总督李经羲来学堂巡视，听见争吵，派人上前询问情况。听说这个年轻人千里徒步跋涉来求学，体格强健，求学意愿极强，李经羲当场破例准许他参加考试，最后顺利录取。朱德后来回忆这件事，他说自己一直想当军人，当时觉得云南讲武堂是国内最进步、新式的军校，录取严格，被录取之后心里特别高兴。

这里还有一段很多人不知道的小细节。朱德刚入学登记的时候，因为招生优先云南籍，他填报籍贯写了蒙自。入学之后教官听口音，发现他是四川人，按规定可以开除。好在李根源爱惜人才，没有把他除名，让朱德安心读完学业。

讲武堂的历史名称，前后改过很多次，很多人容易混淆。1909初创，叫云南陆军讲武堂。民国成立，1912年蔡锷下令，改名为云南陆军讲武学校，但是老百姓、官兵习惯依旧叫讲武堂。

1913年，袁世凯把蔡锷调去北京，唐继尧接任云南都督，还短暂兼任讲武学校校长。之后张子贞、韩凤楼、顾品珍、龙云等十多人先后担任校长。

很多人会拿它和保定军校、黄埔对比。保定、黄埔是全国性中央军校，面向全国统一招生。云南讲武学校只是地方性军校，主体为滇军培养军官，但招生范围并不局限云南本省，邻省，甚至海外有志青年，都可以前来报考。

护国战争打响之后，滇军打出威名，讲武堂名声传遍东南亚。从第十一期到第十七期，就有两百多名朝鲜、越南青年远赴昆明求学。这些外籍学员学成归国，后来在本国独立斗争里，成为核心军事领导人。

1928年，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下达命令，各省不允许自行开办军校。1929年，第十九期学员毕业，云南讲武学校就此停办。不过办学没有完全中断，1930年，龙云在旧址组建滇军军官教导团，全称讨逆军第十三路军教导团，龙云亲自兼任团长。

教导团除了保留传统步、骑、炮、工四科，新增宪兵、经理、交通区队，培养后勤、宪兵专业军官。一共招收三期学员，第三期1934年底毕业。为了让毕业生有资格报考陆军大学，国民政府批准，把教导团三期，算作讲武学校第二十、二十一、二十二期。算上早期各培训班，到这个阶段，讲武堂体系累计培养军官军士大约九千人。

1935年，南京国民政府再次要求各地地方军校并入黄埔体系。9月16日，滇军教导团改组，校名定为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昆明分校。1938年，按照黄埔序列更名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五分校，俗称黄埔五分校。

黄埔九个分校，校长名义上都是蒋介石，校内实际由主任负责。昆明分校最初由龙云兼任主任，1936年龙云辞去兼职，唐继磷接任。五分校一共办7期，编号纳入黄埔序列，定为黄埔第十一、十四、十六、十七、十八、十九、二十期，前后培训学员接近八千人。1945年9月，抗战胜利，第五分校奉命停办。

把所有阶段合并统计：从1909年讲武堂开学，历经讲武学校、滇军教导团、昆明分校、第五分校，前后办学跨度36年，总计培养学员一万七千多人，走出数百名将军。

讲武堂创办的时间点，刚好赶上国内反清革命暗流涌动。1909年开学时，学堂38名教职人员里面，同盟会会员和革命分子占大多数。当时就有人提醒云贵总督李经羲，讲武堂里面革命党人很多，后患不小。

1911年10月30日，农历九月初九，昆明爆发重九起义，这是辛亥革命在云南的关键一战。讲武堂的师生，既是起义策划人、前线指挥，也是冲在第一线的战斗主力。

李根源、唐继尧、刘存厚、张子贞这些教官，分头带领学生和新军部队，攻打昆明城门、云贵总督府和城内要害机关。朱德当时已经是新军的连长，带着队伍直接参与攻占总督衙门。

十几个小时激战之后，10月31日下午，起义部队控制昆明全城，云南宣告光复。史料记载，辛亥光复云南，讲武堂师生贡献极大。起义胜利之后，蔡锷出任云南军政府都督，大批讲武堂教官、管理人员进入军政府担任核心岗位。李根源担任参议院院长兼军政总长，唐继尧、刘存厚出任参谋部次长，李鸿祥、沈汪度、谢汝翼、顾品珍等人，分别接管政务、军务、作战、辎重等部门。

推翻清王朝仅仅四年，袁世凯复辟帝制，1915年12月25日，云南率先举起护国大旗，起兵讨伐袁世凯，这就是护国运动。云南组建三支护国军加上一支挺进军。护国军从高级统帅，到排、连基层军官，八成以上都是讲武堂的师生。

蔡锷带领第一军出兵四川，李烈钧带领第二军进军两广，唐继尧留守云南统筹全局。护国战争打响，各省接连响应独立，广西、贵州、陕西纷纷倒戈反对帝制。在全国民众的反对浪潮之下，1916年袁世凯被迫取消帝制，不久病逝。云南护国首义，再造共和，12月25日也被定为云南护国首义纪念日。

1917年护法战争爆发，以讲武堂师生为骨干的靖国滇军，是孙中山护法军政府依靠的核心武装力量。一位法国观察家在《香港时报》发表评论，他走访各地中国军队之后评价，滇军的作战能力突出，军官素养明显优于两广部队。根源就在于，滇军军官大多在讲武堂系统学习炮术、识图，坚持夜间演习，训练严格。

当时靖国滇军的高层，几乎都和讲武堂有关系。李烈钧曾经是学堂教官，担任靖国滇军前敌总指挥；李根源曾任讲武堂总办，担任驻粤滇军总司令。顾品珍、赵又新、张开儒、方声涛，这些讲武堂的教官、堂长，分别担任各军军长，朱培德、卢焘等毕业生，也在麾下领兵作战。

1926年北伐战争开启，滇军积极响应。以讲武堂师生为骨干组建滇北伐军，顾品珍兼任总司令，张开儒任副司令。杨希闵、杨蓁、金汉鼎、范石生这些讲武堂毕业生，分领各路部队。朱培德的部队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三军，金汉鼎部编为第九军，范石生部编第十六军，杨杰带领的部队编第十八军，全部开赴北伐前线。朱培德、杨杰两人，先后出任北伐军总参谋长。

时间来到全面抗战爆发，讲武堂出身的将领，纷纷带兵奔赴抗日前线。曾万钟、唐淮源带领第三军，孙渡率领第五十八军，卢汉、安恩溥带领第六十军，王甲本带领第七十六军，杨宏光率领新三军，先后投入中条山会战、台儿庄会战、长沙会战、湘桂战役等重大战役。

1937年10月5日，滇军第六十军在昆明举行抗日出征誓师大会，数万云南子弟整装出发，奔赴前线。台儿庄战场上，六十军将士拼死阻击，用血肉阻挡日军进攻，打出滇军的铁血名声。

解放战争阶段，朱德、叶剑英两位元帅，运筹帷幄，和中央领导人一起指挥战略决战。战争后期，不少讲武堂出身将领选择率部起义。潘朔端带领一八四师海城起义；曾泽生带领六十军长春起义；龙云、卢汉、龙泽汇、余建勋等人推动云南和平起义。这些起义，加速东北、云南地区解放，减少战火带来的伤亡。

这所西南小城的军校，走出的人才不止在中国大地书写历史，还有不少外籍学员回国之后，成为本国军队最高指挥官。

朱德，人民解放军总司令；叶剑英，解放军参谋长，开国元帅。朝鲜人民军总司令崔庸健，越南人民军总司令武元甲，缅甸陆军总司令吴奈温，韩国首任总理兼国防部长李范奭，全部都是讲武堂的学员。

很多人不知道，讲武堂学员里面还有一位特殊人物，第四期学员马毓宝。一战时期，他远赴法国加入法军，作为中尉军官和德军作战，最终牺牲在欧洲战场，安葬法国军人公墓，当年法国媒体也专门记述这位来自云南讲武堂的中国军官。

讲武堂的教学，不只是纸上谈兵。学堂非常重视野外演习、沙盘推演、炮兵实弹训练。教官很多是同盟会成员，课堂上悄悄传播革命思想。学生一边学习军事本领，一边接触救国理念。所以重九起义、护国战争一声令下，大批学员愿意拿起武器投身革命。

有人对比讲武堂、保定、黄埔三所军校，三者定位不一样。保定军校是北洋体系的正规中央军校，黄埔是国民党建党之后培养新式军官的学校。云南讲武堂扎根西南，依托滇军体系，招生不拘泥地域限制，又接纳海外革命青年，这是它独有的特点。

讲武堂的课程体系，兼顾理论和实操。步兵、骑兵、炮兵、工兵，各兵种训练齐全。除了打仗本领，还要求学生看懂地图、修筑工事、后勤保障。法国观察员评价滇军军官识图、夜训功底扎实，就是这套教学体系带来的成果。

当年学堂的生活条件不算轻松。学生日常早操、野外拉练，风雨不停。招生的时候，优先挑选体格健壮、意志坚韧的青年。朱德徒步千里求学的故事，也能看出学堂更看重一个人的毅力和抱负。

在护国战争里，护国军的基层排长连长，大半都是讲武堂毕业生。这些人带着部队从云南出发，千里远征四川、广西，以寡敌众对抗北洋主力。正是这批军官过硬的军事素养，才让云南一隅起兵，撼动全国，终结袁世凯的帝制美梦。

护法战争时期，滇军作为孙中山依靠的武装力量，在南方各省辗转作战。讲武堂的教官、毕业生，在南方各地建立革命武装。后来北伐，不少滇军部队编入国民革命军，从南方一路打到长江流域。

等到抗日战争，滇军出省作战，六十军、五十八军、新三军，几十万云南子弟走出大山。高级将领大多出身讲武堂，在各大会战持续作战，很多部队伤亡惨重，依旧坚守阵地。唐淮源军长在中条山，弹尽粮绝，选择自尽殉国；王甲本军长在湘桂战场，和敌人近身肉搏牺牲。

解放战争，讲武堂出身的将领走向不同道路，但是很多人最终选择顺应大势，率部起义，保全城市、减少百姓损失。曾泽生长春起义，卢汉云南起义，都是改变西南、东北战局的重大事件。

今天的云南陆军讲武堂旧址，保存完整，作为云南陆军讲武堂历史博物馆对外开放。米黄色的走马转角楼依旧矗立在翠湖边上，老操场还保留当年格局。很多游客来到这里，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所藏在昆明的老军校，深刻影响了整个亚洲近代历史。

很多人会问，为什么一所地方军校，可以培养出这么多顶尖将领？

第一，师资底子强。大量留日士官生、革命党教官，教学理念紧跟当时世界先进军事体系。第二，训练重实战，不是纸上空谈，野外演习、夜间作战、炮兵训练样样齐全。第三，招生不拘一格，不唯出身，看重意志和潜力，愿意破格录取有志青年。第四，时代浪潮叠加，辛亥革命、护国、护法、北伐、抗战接连爆发，学员在一次次战争中磨砺成长。

三十六年办学岁月，一万七千多名学员，数百位将军，两位开国元帅，多国军队统帅。这所翠湖边的军校，无愧于将帅摇篮这个称呼。

历史不会只记住黄埔，云南陆军讲武堂，在中国和亚洲近代革命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很多历史科普习惯把黄埔军校当成近代唯一的将帅摇篮，其实云南讲武堂更早、持续办学时间更长，它最大的独特之处，就是同时影响了国内革命和东南亚多国民族独立运动。如果只盯着黄埔，很容易忽略西南这片土地上，这所军校在亚洲近代史上的独特分量。

不知道你之前有没有听说云南讲武堂？你觉得，在近代中国军校里，它的历史地位能不能和黄埔、保定并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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