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44年5月25日，波斯尼亚德瓦尔附近，德军空降兵突然包围了铁托的临时指挥部。当天正是铁托的生日，游击队员原本准备送他一套将军服，结果服装还没来得及穿上，山谷里已经响起枪声。
铁托没有留下来硬拼，而是带人从山崖撤离。德军搜遍山洞，只找到那套未曾穿过的军服。这场突围后来被视为铁托军事生涯的缩影：敢于冒险，更善于保存力量。
但南斯拉夫真正的难题，并不在某一场战斗中。
这个国家本身，就是一场艰难的拼合。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塞尔维亚王国、黑山以及奥匈帝国解体后形成的南部斯拉夫地区，组成了塞尔维亚人、克罗地亚人和斯洛文尼亚人王国。1929年，国名改为南斯拉夫王国。
它包括塞尔维亚、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黑山、马其顿等不同地区。居民拥有不同的历史记忆，分别信奉东正教、天主教和伊斯兰教，语言也存在差异。
共同生活，谈何容易。
1914年6月28日，奥匈帝国皇储斐迪南大公夫妇在萨拉热窝遇刺。刺客加夫里洛·普林西普是波斯尼亚塞族青年，曾在贝尔格莱德活动。这起事件成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也让巴尔干半岛长期背负“欧洲火药桶”的名声。
铁托正是在这样的土地上成长起来的。1892年，他出生于克罗地亚库姆罗韦茨，家庭贫困，少年时期做过机械工。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他作为奥匈帝国士兵被俄军俘虏，后来接触到革命思想，逐步走上共产主义道路。
回到南斯拉夫后，他参加南斯拉夫共产党。1937年，铁托成为党的实际领导人，1940年正式当选为总书记。地下工作时期，“铁托”只是一个化名，后来却成了整个国家最有分量的名字。
1941年4月6日，德国进攻南斯拉夫。南斯拉夫王国军队很快败退，国王和政府流亡海外，国内则被德国及其盟国分割占领。
危急关头，共产党领导的游击队开始抵抗。铁托没有依靠一座城市、一支正规军，而是把力量分散到山地和乡村，依靠群众建立根据地。乌日策一度成为游击队控制的地区，后来被称为“乌日策共和国”。
有人劝他保存实力，暂时退让。铁托的回答很简单：“退到哪里去？这里就是我们的土地。”
这并非一句口号。游击队面对的是装备精良的德军、意大利军以及地方协从武装。1943年，南斯拉夫人民解放军已发展为相当规模的武装力量。1944年，苏军进入南斯拉夫北部，游击队与苏军协同作战，10月解放贝尔格莱德。1945年5月，南斯拉夫全境基本解放。
铁托的威望，由此建立。
战后，他没有把南斯拉夫变成苏联的附属国家。1948年，南斯拉夫共产党与苏联决裂，铁托坚持自主发展道路。南斯拉夫既没有加入华沙条约组织，也没有完全倒向西方，而是与印度、埃及等国共同推动不结盟运动。
这种选择带来了现实收益。南斯拉夫实行工人自治，发展工业、旅游和对外贸易，经济水平一度明显高于许多东欧社会主义国家。边界相对开放，工人可以赴西欧工作，外汇也成为国家建设的重要来源。
有意思的是，铁托最成功的地方，也埋下了最大隐患。
他用个人威望压住了民族矛盾，却没有真正消除这些矛盾。联邦由六个共和国和两个自治省组成，各地区拥有较强的政治、经济与治安权力。为了防止塞尔维亚在联邦中过于强势，铁托不断进行权力平衡，但平衡不等于融合。
在他在世时，各方都服从“铁托体系”。可一旦最高仲裁者不在，旧问题便重新浮出水面。
更棘手的是接班安排。铁托晚年建立集体领导制度，实行联邦主席团轮值机制，主席职位由各共和国代表轮流担任。这个办法解决了个人权力过度集中的担忧，却没有产生一个能够统合全局的核心。
1980年5月4日，铁托去世，享年87岁。南斯拉夫没有出现新的铁托，也没有形成足以替代个人权威的制度力量。各共和国之间的经济差距、民族诉求和政治竞争逐渐加剧。
铁托活着时，联邦像一辆由一名老练司机掌控的重车；司机离开后，方向盘却交给了彼此意见不同的一群人。1980年代经济困难加深，东欧剧变又冲击了原有秩序。1991年，斯洛文尼亚和克罗地亚宣布独立，随后冲突扩大，南斯拉夫开始解体。
所以，“成也铁托，败也铁托”并非一句简单的褒贬。没有铁托，南斯拉夫难以在战争中完成统一，也很难在冷战时期保持独立；正因为过度依赖铁托个人，民族整合、权力交接和联邦制度的缺口，又在他离世后集中爆发。1992年，塞尔维亚和黑山组成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原来的南斯拉夫已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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