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至2026年9月29日,年内已有350位公募基金经理离任。2024年全年这一数字是353人,2025年进一步升至462人,而2026年才过了三个季度,离任人数就已经追上2024全年,其中34位在管规模超过百亿元,涉及产品规模约1.46万亿元。
把范围收窄到主动权益,离任的百亿基金经理有六位,广发基金吴远怡、大成基金韩创、德邦基金雷涛、华夏基金钟帅、南方基金史博、广发基金傅友兴,离任前管理规模从103亿到197亿不等。韩创、金笑非、肖瑞瑾等人的下一站,大概率是私募。
数字背后是一个过去二十年很少出现的局面,主动权益基金经理这门职业,正在从“人才稀缺”走向“产能过剩”,超过七成的人,手里管的钱不到10亿元。
“供需”
供给端,行业这些年培养了大量投研人才。截至8月27日,全市场基金经理有4303人,较年初还增加了211人。每年仍有大量研究员、基金经理助理排队等着提拔。
需求端却在收缩。资金持续流向固收和被动产品,主动权益规模三季度减少约9000亿元,普通股票型基金规模环比缩水近17%;新基金里,主动权益三季度仅成立140只、募集562亿元,环比下降近一半。公司不再发权益产品,老产品还在被持续赎回,主动权益基金经理能管的钱、能上的新岗位都在变少。
最直观的信号是新聘和离任的剪刀差。新聘基金经理在2021年以761人见顶后逐年下降,离任人数却一路走高,2025年全年462人创下2020年以来峰值。一进一出之间,这个职业的供需关系已经反转。
推动这轮反转的,不只是行情。
考核新规要求中长期业绩权重不低于80%,过去三年跑输业绩比较基准超过10个百分点且基金利润为负的,绩效薪酬降幅不低于30%;不少于40%的绩效薪酬要跟投本人产品。
薪酬约束、考核拉长、平台竞争,几股力量同时在改变基金经理的身价。过去靠规模和短期排名定价的逻辑,正在失效。
人均数据把这种过剩摊得更开。截至2025年底,主动权益类基金经理超过1690人,而2026年三季度末主动权益总规模约4.03万亿元,粗略估算人均管理规模约24亿元。
平均数掩盖了更悬殊的分布,管理规模不足10亿元的有1189人,占比超过七成。这七成里,不少人管的是规模迷你的产品,其中更小的还要面对5000万元的清盘线;产品规模小,渠道和投研资源就相对有限,能拿到的业绩和薪酬也跟着受限。
头部的产能也在快速收缩。
2026年三季度,500亿元级别的基金经理全部消失,管理规模超300亿元的从二季度的20人降到7人,只剩原来的三成多;百亿级基金经理从136人降到101人。小基金经理占多数、头部又在缩水,主动权益这门职业的人均产能,比平均数字显示的还要单薄。
主动权益人才外流,最受关注的去向是私募。但把历史拉长,会发现2026年这轮奔私,和过去几轮的逻辑完全不同。
从2006年算起,公募已经历过三轮奔私潮。
2006到2007年,石波、赵军等人率先转去私募,分别创立尚雅投资和淡水泉;2012到2015年的牛市里,王亚伟、胡建平、冯刚等明星基金经理陆续出走;2020到2022年,董承非、崔莹、周应波等人也先后离开。
前三轮都是在行情向好、甚至牛市里发生的。基金经理奔私,是因为看好市场,相信自己在私募能凭业绩分享上涨、赚到比公募更多的钱。那是主动选择好日子,是“奔”向收益。
2026年这一轮反过来了。它发生在主动权益规模收缩、产品发行冰点、岗位需求萎缩的时候,很多人不是被外面的高收益吸引走,而是被行业内部的产能调整推出去。公司没有新的权益产品给他们管,老产品越赎越小,薪酬和考核又在收紧,留下的空间在收窄,离开更多是被动应对。
“分流”
奔私常常被叙述成“挣脱体制、海阔天空”,但真实数据并不浪漫。
私募排排网统计,截至2026年2月底,历史上“公奔私”的基金经理共有859位,其中能在50亿元以上的头部私募供职的只有87位;选择自立门户、并且把规模做到50亿元以上的,只有29家机构、31人。
也就是说,绝大多数奔私者,既没有进入头部,也没有把自己的事业做起来。公募明星的光环,到了私募要重新接受募资、渠道、业绩、品牌的全面考验。在公募有平台背书和持续申购,离开后能不能募到钱、能不能扛住回撤,完全是另一套生存逻辑。
2026年的私募环境也谈不上轻松。私募证券投资基金虽然新备案数量不少,但行业正本清源、头部集中的趋势同样明显,中小私募的募资并不容易。
奔私之外,主动权益人才的去向,构成了一幅更完整的迁徙图。
头部机构的虹吸在加速。截至9月29日,易方达年内新聘22位基金经理,南方21位,广发和富国分别引入19位和17位,汇添富15位。
这些股东结构更市场化、薪酬弹性更大的平台,正在把成熟人才集中收走。与之相对,部分公司净流出明显,华夏年内离任14人,博时11人,工银瑞信10人。银行系公募的流失尤其集中,工银瑞信涉及权益、固收、量化多条线,交银施罗德也有多名主力变动。
还有一批人选择收缩。景顺长城刘彦春卸任副总经理、继续做基金经理,易方达萧楠、陈皓、张坤、张清华等也先后卸任高管、专注投资;余广、程琨、傅友兴等老将则选择休息或暂别一线。卸下管理职务、回归投研,甚至直接退场,成了不少资深人士的共同选择。
但这些路径,加起来也只属于少数人。正如有业内人士说的,按照二八法则,真正有选择权、能去头部或敢奔私的基金经理,最多占两成,剩下八成的人,还是要留在原地,面对收缩的产品、变严的考核和转型的压力。
同时,这轮变动牵动的不只是公募产品。不少核心基金经理同时管理专户、社保、年金,体量远超公募。一个人的离开,背后是机构委托资金的重新安排,交接难度和影响半径,远比公募账目显示的大。
2007年、2015年、2020到2021年的几轮高点,“炒股不如买基金”反复上演,资金追着权益进场,公司扩张权益规模就能增长,基金经理的岗位也跟着多起来。
到了2026年情况不一样了,资金去了固收和被动产品,主动权益的规模和岗位一起收缩,排队想做这行的人却还在增加。奔私的要重新解决募资和业绩,去头部的名额就那么几个。但公募也还在,主动权益的位置也还在,只是这一次,更留给真正管得好钱的人。
数据来源:Wind(万得)、iFinD及《财经》关于2026年公募基金经理离任、新聘及百亿级基金经理变动的统计;上海证券报、中国经济网、证券时报、新浪财经关于主动权益基金规模、新发基金及“公奔私”的报道;证券时报关于主动权益基金经理人数、10亿元以下基金经理数量及头部规模收缩的统计;中国基金报、证券之星关于2026年三季度百亿级基金经理缩减及500亿元级基金经理消失的报道;私募排排网、财联社关于“公奔私”基金经理数量及头部私募规模的统计;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证券期货经营机构投资管理人员注册登记规则》《基金管理公司绩效考核管理指引》《私募基金管理人登记及产品备案月报(2026年9月)》;《推动公募基金高质量发展行动方案》公开文件;上海证券报《“奔私”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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