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宁愿赴死，也不愿离开那铁笼？

一个热爱教育、喜欢学生并且取得不俗成绩的高校音乐教师，被学校的考核逼上了绝路。

这几天，延安大学鲁迅艺术学院教师白保国的遗书在网上传播，而他自己已经于今年10月投湖自尽。

白保国老师在遗书中说，2025年9月，他被学校人事部门告知，因连续两个聘期未完成考核指标，其面临降级或转聘处理。

在遗书中，白保国提到现行聘期考核制度不合理，如设置横向科研经费到账额度、论文发表数量硬性指标。在实际执行中，绝大部分教师为完成上述考核指标自筹资金，“通过合作公司转账至学校，再由学校财务渠道将资金回流至本人，配套不实账务材料完成横向经费任务”；为了完成论文数量，多数教师“自行出资付费发表论文，以此满足论文考核要求”。

所谓横向课题，就是高校或科研机构与企业合作，企业出钱，高校为企业服务。所以，理工科在申请横向课题时更具优势，而文学、艺术等人文学科很难让企业转化为经济收益。

界面新闻报道说，在近几年横向课题越来越受到重视的背景下，部分高校将横向科研经费纳入全部学科教师任期考核或职称评定的重要指标。受考核指标压力驱动，部分教师为保住岗位，衍生出一种“自费经费过水”的违规操作：和企业虚构科研合作，自筹乃至借贷垫资实现经费到账，以此满足学校下达的横向经费考核指标。

白保国虽然身为延安大学鲁迅艺术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延安市音乐家协会副主席，中国音乐家协会社会艺术水平考级考官，创作钢琴曲及歌曲百余首，在全国屡次获得重要奖项，而且他所教授的钢琴学生有多人举办钢琴独奏音乐会，但在这样的考核制度下，依然无法通过考核。

白保国在遗书中说，他试图举报这种自欺欺人的考核制度。为了拿到证据，曾想按照整改要求出资15万元办理横向项目经费，出资5万元用于论文发表，但他又知道这种操作本身属于弄虚作假，属于学术不端，这让他内心十分矛盾和痛苦，他在遗书中无奈地呼吁：“苍天啊，我怎么走到这个地步？救救我！”

白保国老师生前照片

当白保国自杀的消息传出后，他的不少学生在网络上发帖，纪念自己的老师。

白保国的一个学生回忆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

白老师上来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让我来上两曲，而是问我，知不知道黑白四季如何来的，月地日三天体如何运转。我素来对这些百科知识很感兴趣，他似乎也对答案很满意，笑着说现在的孩子很多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知，不知道天天在学校里学什么。

有次他指着钢琴问我，这东西为什么不叫“铁琴”、“木琴”，我很疑惑。他说，如果过去的人叫其铁琴，那其便是铁琴，很多事物是人定的，并非自然真理。简单的问题，震撼颇深，年幼的我从未想过。往后他的奇怪问题便总是牢牢记着，下了课还得想上一会儿。

如今我也带些学生，时常为教学所扰，可白老师的教诲总是如影随形。简单的“铁琴”之辩，天体提问等苏格拉底式的诘问启发，不能简单接受现成概念，通识先于专精，批判先于背记.....旧语当时难领会，经霜而后至微，大体是这种感觉吧。

值得一提的是，白保国自1997年进入延安大学艺术系，一直担任钢琴教研室主任，并先后担任鲁教学秘书、音乐系副主任、鲁艺学院院长助理等行政职务，由于对教学工作的执着，于2009年主动向校领导申请专门从事教学工作。

这个主动放弃行政管理职务，选择一线教学的教育工作者，竟死于僵化、平庸、集体作假的考核制度，真是莫大的讽刺和悲哀。

但我不能理解的是，白老师为什么一定要选择死亡呢？他是否知道，自己的死会给自己的家人、朋友和学生带来怎样的打击？

既然不满意这种考核制度，在难以据理力争的情况下，为什么不选择离开呢？当然，离开自己心爱的岗位会有很大的损失，但还有什么比死亡造成的损失更大呢？

一个人如果没有超越世俗的价值观，只能把人生的价值寄托于肉眼可见的岗位上，即使这样的岗位已经成为牢笼。在他的眼目中，失去这牢笼，也就失去了生命中的一切。

其实，人的生命绝非这个世界所能定义。人们眼睛所见的许多东西---所谓的身份、地位不过是暂时的。

而肉眼可见只是暂时的，所不见的才是永远的。

除了肉身以外，人还有更为宝贵的灵魂。这个世界并不是人终极的归宿。在更高之处，有一个没有谎言和欺骗的更美国度。

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你以命相抵。你的生命属于更高之处。

前几天，南方一名女老师因为信仰问题，在学校遭受排挤，她虽然工作成绩很出色，却在评职称上屡遭刁难。

她一度很痛苦，但她最终明白，什么对自己才是最宝贵的，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换了一所学校，也不再为评职称而苦恼，重又有了幸福和自由。

对于一个人来说，灵魂苏醒比学问才华更重要。学问才华会被困于铁笼，但再牢固的铁笼，也困不住自由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