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副总李亮：被公司批评了

一句“被公司批评了”，给持续多日的网络骂战踩了一脚刹车。

11月5日，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发文称，最近发言言辞激烈，受到公司批评。他随后表示，红果需要听取社会各界意见，平台会继续改进。

此前，他与财经媒体人秦朔围绕“字节时间”多轮交锋，话题从用户时长一路延伸到个人立场，秦朔也宣布采取法律行动。

一家平台如何回应批评，会影响公众对它的判断。

如今言辞缓和下来，真正有价值的问题终于有机会重新摆上桌面：每天刷过的内容，谁在替我们挑选；付出去的注意力，又为谁创造了收益。

李亮11月5日微博回应截图。

数据和质疑，也该有边界

争论始于10月26日。秦朔在“秦朔朋友圈”发表讨论红果与“字节时间”的文章，把字节系产品吸引用户时间的能力推到了聚光灯下。

北京日报报道，秦朔援引野村证券报告中的QuestMobile数据：2026年7月，移动端使用时长前50个App中，字节系占40.9%，腾讯系占29.1%。10月28日，他又引用8月数据，分别为41.8%和28.6%。

李亮的反驳首先落在统计范围上。他认为，这份追踪估算覆盖头部50个App，遗漏长尾应用和PC端，用它概括整个中国互联网，结论过大。

还有一层分歧，藏在“字节时间”四个字里。

秦朔用它描述用户注意力的变化，李亮担心的则是，这个概括会进一步影响外界对竞争格局的判断。

前者希望强调趋势，后者希望限定结论，各自关心的问题并未完全重合。讨论若想往前走，就要把样本里已经发生的变化、对行业未来的预测、对企业行为的评价分开，否则一句话会被装进太多含义。

这个提醒有必要。前50个App的时长分布，可以观察头部应用之间的变化。推算全网份额，需要补齐统计范围。微信还承载聊天、阅读、支付等多种功能，整个App的时长也很难直接拆成视频业务的份额。

秦朔追问时间的社会价值，同样值得讨论。用户花一个小时追剧，与花几分钟完成缴费，获得的是不同服务。用停留时间给所有产品排价值高低，尺度显然过于单一。

双方分歧随后转向秦朔的个人立场与利益关联。11月2日，秦朔宣布起诉；第一财经报道，其律师确认已向上海法院提交起诉材料，李亮回应将积极应诉。11月4日，李亮继续解释自己的立场。次日，他披露受到公司批评。

企业高管公开发言，还带着一层公司信用。回应中有多少证据、怎样对待不同意见，都会成为公众理解企业的窗口。

批评者的观点可以逐项讨论，涉及个人立场的推断则需要另外举证。

把这两件事混在一起，容易让数据问题失去焦点，也会增加企业自身的沟通成本。李亮这次调整表达，至少为双方重新讨论事实留出了余地。

截至所引报道，能够确认的诉讼进展是提交起诉材料，后续应以法院信息为准。关于个人动机的争执，也应由证据来回答。一次观点讨论，值得用事实争出深浅。

平台卖出的是什么？

公众对这场争论感兴趣，与每天使用手机的感受有关。

原本打算看一条视频，屏幕却总能送来下一条想看的内容。推荐越准，选择越省力，停下来的决定也越容易被推迟。

算法带来了实实在在的便利。用户寻找内容的成本下降，普通创作者有机会获得观众，商家也能找到更可能对产品感兴趣的人。平台由此做成了一门连接生意。

推荐也会影响创作方向。平台更容易分发什么，创作者就会研究什么，商家也会据此调整拍摄和投放。短期反馈如果过于集中，内容供给可能越来越相似。

因此，平台需要考虑怎样给新题材、新作者留下尝试空间。一次分发带来的点击只是起点，一段时间后能否形成更多样的内容，关系到用户还有多少选择。

这门生意里，用户提供时间和反馈，创作者生产内容，商家购买曝光与转化服务，平台制定分发和交易规则。

所谓流量，落到具体经营中，就是商品、作品与消费者相遇的机会。

平台既组织内容分发，也出售部分商业曝光，因此需要把自然推荐与付费推广的边界交代清楚。用户看得越明白，商家越容易判断钱花在哪里，创作者也更有把握安排投入。

对商家来说，最难判断的往往是流量的持续性。

一次活动卖得好，可能来自产品、内容和投放的共同作用；下一次是否还要投入，就得看新增客户是否留下、复购能否覆盖成本。

平台把这些结果解释得更细，商家才有机会把一场热闹做成长久生意。流量的价值，最终要落到消费者愿意再次购买的产品和服务上。

各方对“好结果”的理解并非完全一致。用户想看得开心，商家在意利润，创作者盼望稳定收入，平台还要考虑留存和商业回报。

播放量上涨，只回答了其中一部分问题。

商家算账，要把广告费、退款和履约成本一起算进去。用户评价体验，则要看刷完之后是否觉得值得。把时间留住与把服务做好之间，还需要满意度、复购和长期信任来连接。

用户的选择也有不同层次。看完一条视频，可能只是想知道结局；收藏一部剧，通常表达了更明确的兴趣。平台怎样理解这些反馈，又给不同反馈多大影响，外界很难仅凭观看结果判断。

更清楚的功能说明，能够帮助用户修正推荐，也有助于平台区分一时好奇与长期偏好。这样的改善，比单纯延长停留时间更能积累信任。

李亮11月5日表示，预约追剧已成为红果App内最主要的分发逻辑。

这一信息来自他的公开披露。平台若进一步说明预约、收藏和推荐各自怎样影响分发，用户便能看清主动选择的分量。

视频平台争夺白热化

从产品形态看，抖音与红果承接碎片观看和连续追剧；视频号把微信关系链与内容推荐接在一起；快手依靠直播和社区互动留住用户；B站经营兴趣社区与较长视频；小红书则将内容与消费搜索连接起来。

这些是产品与商业模式层面的观察。一个人可以同时使用多个平台，用户重合、场景交叉，竞争很难被一张时长排名讲完。

这些差异会影响商业竞争的方式。推荐分发擅长让陌生内容迅速找到受众，社交连接更容易承接熟人之间的分享，兴趣社区则需要创作者长期积累。短剧、直播和消费搜索又会把用户带向不同的交易场景。

几种能力正在相互借鉴，但每家平台原有的用户习惯和内容供给，都会影响新业务的推进速度。

公告能提供更扎实的参照。腾讯2026年二季度披露，视频号总使用时长同比增长超过20%；集团营销服务收入约436亿元，同比增长22%。营销服务覆盖腾讯多个广告场景，视频号单体收入仍应单独看待。

同季度，快手平均日活4.123亿，总收入355亿元，同比增长1.4%；经调整利润净额39亿元，上年同期为56亿元。用户规模增长与利润改善，各有自己的条件。

B站同期平均日活1.165亿，总收入79.4亿元，同比增长8%；广告收入31.3亿元，同比增长28%。

这说明兴趣内容和社区关系，也能形成吸引广告预算的能力。

几份公告展现的是多条商业化路径。抖音擅长的内容分发，视频号拥有的社交连接，快手的直播互动，B站的兴趣社区，都有各自发挥作用的场景。

最终让商家持续投入的，是获客成本和经营回报。

字节及红果缺少可与上述公告直接对照的同口径公开财务数据，本文保留这部分空缺。集团营收、单个App收入和视频业务收入，需要分别比较。

平台的优势能否延续，还要看收益怎样分配。

创作者需要有收入支持下一部作品，商家需要有利润改善供给，用户需要获得值得花时间的内容。

某一方长期承受过高成本，整个生意都会受影响。评价平台的经营质量，可以多看优秀内容能否持续产出、合作伙伴能否留下，以及用户是否愿意主动回来。

竞争激烈，也给平台提出了更高要求。

用户切换产品很方便，创作者迁移作品和粉丝关系却有成本，商家更要考虑投放工具、订单与客户经营的衔接。

谁能让这些环节更清楚、更稳定，谁就更能赢得信任。

让用户的选择更清楚

李亮这次回应，为讨论回到产品本身留下了空间。平台愿意听取批评，接下来可以把这种态度变成用户摸得着的改进。

推荐理由可以更直白，兴趣偏好可以更方便修改，用户点下“减少此类内容”后，效果应该更容易感知。商家也需要看得懂的收费说明、投放结果和申诉渠道。

具体改进也可以接受检验。例如，用户修改兴趣后，后续推荐是否出现可感知的变化；创作者提出分发申诉后，能否得到有针对性的解释；商家看到的投放数据，是否能帮助核算真实回报。

这些问题都有实际的使用场景。平台定期公布处理结果和改进进度，公众就更容易判断，欢迎建议这句话究竟转化成了多少行动。

公众理解算法，无须先读懂代码。知道为什么看到一条内容，知道怎样改变下一次推荐，已经能让人与平台的关系踏实许多。

中国的视频平台展示了寻找兴趣的能力，也拥有继续改进的技术与资源。期待这场争论留下几项扎实的产品变化，让用户更清楚地选择，把下一分钟从容留给自己。

本文核实与口径说明：时长份额经北京日报转引野村证券援引QuestMobile的追踪估算，未取得研报原件，均限定于所述样本；经营数据直接核对公司公告，统一采用2026年第二季度，金额为人民币，部分取约数。

图表中快手利润同比约降30%，按公告约数39亿元与56亿元计算。各平台指标覆盖范围不同，不能据此推算视频业务市场份额。正文依据公开事实重新撰写，产品与商业关系的分析为作者判断。

短剧还在增长，视频号还在追赶，算法还在迭代。竞争会继续，争论也不会停。

下一次再有高管忍不住的时候，希望讨论能回到数据、回到规则、回到用户和商家的真实处境上。骂战会过去，注意力不会。

对这个热门话题，您怎么看？期待您在留言区文明理性发布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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