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月初,甘肃酒泉的戈壁上风正紧。国内首个新能源资源循环利用规模化产业项目在此启动建设——选址恰好是全国首个千万千瓦级风电基地的发源地。项目投资方中国资源循环集团(下称"中国资环")披露,项目一期落在酒泉经济技术开发区,依托既有厂房改造,总建筑面积约2.7万平方米,工期仅6个月,计划2027年4月竣工、5月试生产,建成后具备年回收处置2兆瓦及以下风力发电机组300台套的能力
一台退役风机怎么处理,是纠缠行业十多年的难题。现在,“国家队”下场了。
![]()
退役潮已经来了
中国风电从上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规模化装机,风机设计寿命普遍20年,最早一批机组正集体“退休”;技术迭代又让早年750千瓦、1.5兆瓦的小机型失去竞争力,“以大换小”技改进一步加速退役。
国家发改委方面的测算显示,到2030年全国累计退役陆上风电机组将超过3万台,退役装机约4500万千瓦;中国循环经济协会估算,到2030年退役风电、光伏设备产生的废弃物累计约3500万吨。行业统计口径下,2025年全国风光设备累计退役量已突破1300万千瓦,同比增长约70%。
这些退役巨物并非垃圾,而是“矿山”:塔筒、机舱里的钢、铜、铝回收技术成熟,据中国循环经济协会初步估算,每兆瓦风电设备退役后可循环利用材料100至240吨。对一个矿产资源长期依赖进口的国家,这笔“睡”在戈壁里的财富不容忽视。若回收技术成熟,仅废钢废铜等金属回收价值就预计达数百亿元;光伏组件回收市场到2030年规模约260亿元,加上风机处置与再制造,这是一条迈向千亿级的赛道。
然而现实长期尴尬:大量退役风机就地填埋、弃置,或被粗拆后当废钢贱卖——绿色产业收了一个灰色的尾。
![]()
为什么没人接这门生意?
退役风光设备循环利用行业面临三座大山:
第一座是技术,叶片是最大硬骨头。风机叶片由环氧树脂与玻璃纤维、碳纤维构成热固性复合材料,固化后无法再加热熔融重塑。填埋占地且留环境隐患,焚烧产生有害气体,与风电的绿色初衷相悖。行业主流是机械破碎、热解、化学解离三条路线,各有短板:物理破碎最简单,产物却只能做水泥窑替代燃料或混凝土骨料,价值低;热解能耗高;化学法试剂昂贵且有二次污染。到2030年仅退役风机叶片就约50万吨,一个叶片卡住了不少企业。
第二座是经济。退役风场多分布在西北戈壁,机组分散、体积庞大,运输成本高;叶片回收价值低,处置费一路走低,部分地区甚至出现几百元的超低价。于是出现怪圈:交给正规回收企业要倒贴钱,卖给小作坊反而能换钱——劣币驱逐良币,正经生意算不过账。
第三座是机制。退役设备“处置责任谁承担”长期没有明确答案,检测评估、拆解、再制造认证等环节缺乏成体系的标准;更现实的是,退役风机多是国有资产,处置涉及国资评估、核销程序,电站企业推动意愿有限。人民日报评论此事时点得很直白:落地难不仅在于固废难以集中,国有资产处置也是一大难点。
![]()
国家队带来了什么
这块拼图在一家新央企入场后开始松动。
2024年10月18日,中国资源循环集团在天津挂牌,成为国务院国资委监管的第98家央企,注册资本100亿元,由国务院国资委与中国宝武、中国石化、华润各持股20%,中国铝业、中国五矿各持10%。它的定位是打造全国性、功能性的资源回收再利用平台,退役风电、光伏设备正是明确点出的重点品类。
路径上,中国资环把退役风机处置总结为两条路:梯次利用与资源化利用。2026年8月在酒泉启动的25台机组再制造,是国内首个批量退役风电机组梯次利用项目——对发电机、齿轮箱、叶片、塔筒分项检测、探伤、评估,状况尚可的经损伤修补、性能强化、传动系统精密修复等工艺翻新再造,变成适配分布式风电、小型自备电站、离网供电的“二手风机”;其余精细化拆解,回收再生钢、铜、铝及再生玻璃纤维。据中国资环介绍,这套做法把退役风机综合利用率从约30%提升到70%。
此次开建的酒泉一期正是把模式规模化:叶片破碎、整机拆解检测及装配、电气元器件拆解检测等专用装备一次配齐,后续二、三期将报废光伏组件、储能装备纳入同一园区,构建区域一体化收运网络,为河西走廊乃至西北风光基地就近处置。选酒泉的逻辑很朴素:这里早期机组容量小、机龄老,退役量最密集——把工厂建在原料仓库门口,先把成本结构和商业模式跑通。
![]()
政策的风向
国家队入场,政策也在同步铺路。
2023年8月,国家发改委等六部门印发《关于促进退役风电、光伏设备循环利用的指导意见》,这是首份系统部署此项工作的政策文件:到2025年,退役设备处理责任机制基本建立;到2030年,全流程循环利用技术体系基本成熟,循环利用能力与退役规模有效匹配,形成一批产业集聚区。意见明确要求发电企业依法承担退役设备处理责任,不得擅自以填埋、丢弃等方式非法处置——处置的“账”必须进电站运维成本,从财务机制上倒逼市场形成。
此后政策一路加码:国家能源局《风电场改造升级和退役管理办法》激活“以大换小”,提前释放退役量;2026年3月,工信部等六部门发文促进光伏组件综合利用,提出到2027年综合利用量累计达25万吨;2026年8月15日起施行的生态环境法典,首次把光伏企业的退役组件循环利用与无害化处置义务写入法律;“十五五”部署中,动力电池、光伏组件、风电设备“新三样”固废被纳入循环利用体系,2030年资源循环利用产业产值锚定8万亿元。
责任主体、技术标准、法律依据、成本内化,四条线正在收口。行业的第一个赢家,未必是技术最先进的,而是第一个把账算清楚的人。
300台套的年处置能力,谈不上惊天动地,但它的意义大于数字:国内首个全品类回收、全链条处置、全价值利用的新能源设备循环基地,正从图纸变成厂房。国家队带来的也不只是100亿元注册资本,而是一个信号——退役风光设备从“没人要”变成“有人兜底”。
戈壁上的风还在吹,第一代风机正在谢幕。真正的考验在后面:示范项目跑通、标准建立之后,当市场化企业大举进场,这门生意能否脱离政策输血完成自我造血?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